“辰时。”
辰时。他巳时才起来,沈砚舟等了他一个时辰。说好的晚点来,还是辰时就来了。这个人在“等”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耐心,不是没有耐心等人,是没有耐心让被等的人等。
“以后不要来这么早。”凌烬说。
沈砚舟翻了一页书。“习惯了。”
凌烬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人习惯了早起,习惯了先到,习惯了等。这个习惯改不了,也没必要改。他喝了那碗凉了的牛乳,凉的也好喝。
正月初五,年过完了。朝堂恢复运转,折子又像雪片一样飞进御书房。凌烬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批到深夜才歇,中间还要上朝、见大臣、处理各种突发事件。沈砚舟每天进宫,在御书房陪他批折子。右臂的伤好得差不多了,能正常写字了,但写久了还是会酸。凌烬把那些需要写很多字的折子都自己批了,只把一些简单的留给沈砚舟。沈砚舟看着那些被挑剩下的“简单”折子,没有说话。
二月初,凌烬收到了赵恒的第七封信。这一次的信很短,只有一行字:“陛下,春天来了。”凌烬把这几个字看了好几遍。春天来了,雪化了,路好走了。赵恒要动手了。他把信锁进抽屉里。
“师尊,赵恒要动了。”
沈砚舟放下手里的书。“嗯。”
“你说他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沈砚舟想了想。“快了。等桃花开的时候。”
凌烬看向窗外,院子里的槐树还是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桃花什么时候开?他记得去年桃花是在三月开的。还有一个月,也许不到一个月。他不知道赵恒会从哪条路来,不知道他会带多少兵,不知道他能不能打到京城。他只知道一件事,他不会让赵恒踏进这座城。
二月十二,凌烬收到了赵恒的战书。不是信,是战书。写在白绢上,用朱笔写的,字迹很大,一笔一划都在用力。赵恒在战书上写着他的兵马已经到了什么地方,粮草有多少,士气有多高。凌烬把战书看了两遍,叠好,放进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用红笔在赵恒标注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沈砚舟站在他旁边。“怕吗?”
凌烬看着那个红圈。“不怕。”
“为什么?”
凌烬想了想。“因为你在。”
沈砚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在地图上赵恒的位置点了一下,然后沿着那条线往南划,一直划到京城。
二月中旬,凌烬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下旨让京城周围的驻军向京城靠拢,不是调进京城,是驻扎在城外。进可攻,退可守。他不想让赵恒觉得朝廷在害怕——怕了就会退,退了就会输。他不会退,不会输。他是皇帝,皇帝可以死,但不能输。
二月底,桃花开了。不是御花园里那几株,是城外的山上的野桃花,粉白色的,开得满山遍野。凌烬站在御书房的窗前看不到那些桃花,但他知道它们开了。赵恒说过,等桃花开的时候他就来了。他来了吗?凌烬不知道。但他知道快了。
“师尊,桃花开了。”
沈砚舟走到他旁边,看着窗外。“嗯。”
“赵恒说的,桃花开了他就来。”
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他来不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让他来。”
凌烬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他不会让赵恒来。赵恒来了,百姓就要遭殃,士兵就要送命,这座城就要变成战场。他不会让任何人把这座城变成战场,因为这座城里住着他最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