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燃文小说网>归咎的拼音 > 临战(第1页)

临战(第1页)

二月二十八,凌烬天没亮就醒了。不是福安叫的,是自己醒的。睁开眼的时候帷幔外面还是黑的,烛火已经灭了,只剩一点暗红色的光在灯芯上苟延残喘。他躺在那里盯着帐顶,帐顶是明黄色的,绣着龙纹,龙的爪子张牙舞爪地在云里翻腾。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几条龙,觉得它们很累,翻来翻去也翻不出那片云,和他一样,困在某个地方出不去。

他坐起来,掀开帷幔。值夜的小太监靠在柱子上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他没有叫醒他,自己穿上鞋,披了件外袍,走到窗前。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外面还是黑的,天边连一丝光都没有,整座皇城都沉在黑暗里,安静得像一座坟。远处隐隐约约有狗叫,叫了几声停了,又有一只叫起来,此起彼伏的,像是在说什么。他听了一会儿,把窗户关上了。

福安端了热水来的时候,凌烬已经穿戴整齐了。龙袍穿好了,玉带系好了,玉佩和短刀也挂在腰上了。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十八岁的脸,眼下青黑一片,嘴唇有些干,下巴上冒出了几根胡茬。他摸了摸那些胡茬,觉得刺手。

“陛下,您这是……”福安端着热水愣在门口。

“睡不着。”凌烬走过去,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帕子是温热的,敷在脸上很舒服。他把帕子递回去,理了理领口。“早朝还有多久?”

“还有一个时辰。”

凌烬点了点头,走出寝宫。长廊里很暗,灯还没点,只有远处几盏长明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晨雾里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纱。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传得很远,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敲木鱼。福安在后面小跑着追,气喘吁吁的,“陛下,您慢点,天还没亮,路滑……”

凌烬没有慢。他走到御书房门口推开门,里面是黑的。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沈砚舟不在,御书房里没有点灯,没有牛乳,没有人。他站在黑暗里,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屋里的轮廓,桌椅,书架,那盆水仙,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

他走进去,在御案后面坐下来,没有点灯。黑暗裹着他,厚厚实实的,像一床棉被。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外面有鸟叫了,先是几声试探,然后越来越密。天快亮了。他睁开眼,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早朝的时候,凌烬坐在龙椅上,听兵部尚书汇报城防的部署。哪道城墙加固了,哪道城门增兵了,哪条街道设卡了。他听得很认真,每一个数字都记住了,但他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赵恒在城外,离他很近,近到他觉得一抬头就能看到赵恒的帐篷。他当然看不到,中间隔着城墙,隔着护城河,隔着千军万马。但他觉得赵恒在看他,看他坐在龙椅上,看他批折子,看他吃饭睡觉,看他一举一动。那个感觉让他很不舒服,像是有虫子在背上爬。

“陛下,陛下?”兵部尚书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凌烬眨了眨眼。“继续说。”

兵部尚书继续说。凌烬努力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那个念头怎么都赶不走。赵恒在看他,赵恒在等他犯错。他不能犯错,一个字都不能说错,一件事都不能做错。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表情和平时一样。

退朝后,凌烬回到御书房。沈砚舟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碗牛乳,碗沿冒着热气。

“早。”沈砚舟头都没抬。

凌烬坐下来,端起牛乳喝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

“师尊,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沈砚舟翻了一页书。“不早。”

凌烬没有再问。他拿起一份折子翻开,是兵部关于城外敌情的奏报。赵恒的人马在城外扎了营,大概有三万人,还在不断增加。他们把周围的村庄都占了,抢了粮食,抓了民夫,在挖壕沟,垒土墙。赵恒不急着攻城,他在围,想把城围死,城里的粮草撑不了多久。凌烬把奏报看完,放在桌上。

“三万人。”凌烬说。

沈砚舟放下书。“不止。还会有更多。”

“城里的兵够不够?”

“够守,不够打。”

凌烬知道沈砚舟说的“不够打”是什么意思。守城容易攻城难,三万人攻城,一万人就能守住。但要打出去,一万人打三万人,打不过。他只能在城里等着,等赵恒来攻。赵恒来攻了他就守,守住了就继续等,守不住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朕不会输。”凌烬说。

沈砚舟看着他。“我知道。”

二月二十九,凌烬收到了一份从城里送来的信。不是赵恒写的,是城里的百姓写的。信是福安递上来的,说是一个老秀才在城门口塞给守城士兵的,上面写着“京城百姓誓与城池共存亡”。凌烬看了那封信,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感动,是沉重。百姓说要与他共存亡——他们不怕死,他们怕的是死了也没有用。他能让他们不死吗?他不知道。但他会让赵恒付出代价,动了他的百姓,赵恒要拿命来还。

他把信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灰蒙蒙的,要下雨了。他看着那片灰色的天,想起沈砚舟说过的话——“你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他不知道他算不算好皇帝,也许不算。但他会尽力,尽力保护这座城,保护城里的人,保护那个坐在他对面看书的人。风吹过来,带着雨前的腥味。

三月初一,赵恒的人马开始往城墙这边移动了。不是攻城,是试探。几百个人推着几架云梯往城墙这边跑,城上的士兵放箭,射倒了一批,剩下的跑了。过了一个时辰又来了一批,还是几百个人,还是几架云梯,又被射回去了。赵恒在试探城上的兵力,看看他们有多少箭,有多少人,会不会累。凌烬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敌营,密密麻麻的帐篷从这头铺到那头,一眼望不到边。

沈砚舟站在他旁边。“回去。”

凌烬没有动。

“你是皇帝,不能站在这里。”

凌烬转过身看着他。沈砚舟的脸在风里显得很冷,不是冷,是绷着,绷得很紧,像是怕什么东西会从里面掉出来。

“朕是皇帝,皇帝在哪都安全。”

沈砚舟看着他,许久。“回去。”

凌烬转身走下城墙。他的脚步很稳,一步一步的,和平时一样。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不能站在城墙上,沈砚舟说得对。他是皇帝,皇帝不能死。他死了,城就乱了,城乱了赵恒就进来了。他要活着,活着守住这座城,活着守住那把椅子,活着等援兵来。

他回到御书房,在御案后面坐下来。面前是一摞折子,他拿起一份翻开,是户部关于粮草的奏报。城里的粮草还能撑一个月,省着吃能撑两个月。两个月,援兵能不能到?不知道。但他会撑到援兵到的那一天。撑不到也要撑。

三月初二,凌纶下了最后一道旨意——城中百姓,老弱妇孺,可自行出城,去南边投亲靠友。他不把百姓困在城里,困在城里就是人质,人质会死。他不想让他们死,他们有权利活下去,在别的地方,在安全的地方,在没有赵恒的地方。旨意一下,城门口挤满了人。推车的,挑担的,背着包袱的,抱着孩子的。没有人哭,很安静,安静得像是一群羊在迁徙。

凌烬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出城的人,看着他们在城门口排成长队。一个老妇人摔倒了,旁边的人把她扶起来,帮她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个孩子哭了,母亲把他抱起来,拍着他的背,嘴里说着什么。凌烬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但他在心里替她说——“没事的,没事的,娘在。”他站在那里,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