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烬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和沈砚舟之间的关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不是明面上的裂痕。沈砚舟依旧每日回府,依旧给他温牛乳,依旧在他练字时站在旁边看。凌烬也依旧乖巧黏人,依旧在沈砚舟回来时笑着迎上去,依旧在睡前抱着琉璃灯发呆。
一切如常。
但有些东西,变了。
起因是一封信。
那封信是五皇子从流放地寄来的。五皇子被贬已经两年了,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边疆,可他还活着,不但活着,还写了一封信寄到凌烬手里。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潦草,像是在极短的时间内仓促写就。
“九弟,你若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我不恨你,也不恨沈砚舟。成王败寇,我认。但你听我一句——沈砚舟现在杀的是你的兄弟姐妹,将来杀的就是你。他这种人,不会允许任何人站在他上面。”
凌烬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他把信放在蜡烛上烧了,看着纸页卷曲、发黑、变成灰烬。
然后他去练字了。
字写得很稳,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可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见沈砚舟站在金笼子外面看着他,眼神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凌烬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坐起来,把琉璃灯点亮,看着那团小小的火焰,大口大口地喘气。
只是一个梦。
沈砚舟不会杀他。
不会的。
可五皇子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这种人,不会允许任何人站在他上面。”
凌烬知道沈砚舟权倾朝野,知道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知道连父皇都要忌惮他三分。
可他也知道,沈砚舟对他好。
好到——他开始分不清,沈砚舟到底是在养一个徒弟,还是在养一把刀,还是在养一个……
他不敢往下想了。
第二天,凌烬照常去给沈砚舟请安。
沈砚舟正在系腰带,见他进来,随口问了一句:“昨日功课写完了?”
“写完了。”凌烬把功课递过去。
沈砚舟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翻到最后一页时,他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什么?”
凌烬凑过去一看,是昨日下午的练字纸。纸上的字前半页还好好的,后半页开始发飘,最后几个字几乎认不出是什么。
“昨天有点累了。”凌烬说,声音很轻。
沈砚舟把功课放下,低头看他。
“累了就去休息。”
“嗯。”
凌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