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的人不会把血蹭在袖口那个位置——那是抬手的时候,从别人身上溅过来的。
沈砚舟杀了人。
在“闭关”期间。
杀的是谁?
凌烬把这个问题带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开始想。
沈砚舟权倾朝野,杀人不需要自己动手。他亲自去杀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或者是不能假手于人的事。
朝堂上,沈砚舟最近在对付谁?
凌烬回忆着从幕僚那里偷听到的信息——户部的贪官?不对,那个是直接抄家的。边境的将领?也不对,那是兵部的事。
大皇子。
凌烬的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三个字。
最近大皇子安分得不太正常。以前大皇子隔三差五就要在朝堂上找茬,最近却忽然哑了。朝臣们议论说大皇子“身子不适”,在府里养病。
可凌烬知道,大皇子的身子好得很。上个月秋猎,他还骑马拉弓的。
除非——
除非有人让他“身子不适”了。
凌烬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不会的。
沈砚舟不会为了他去杀大皇子。大皇子是嫡长子,是储君的有力竞争者,动他等于动国本。沈砚舟再有权势,也不会——
凌烬猛地想起母妃说过的话:“沈砚舟这个人,从不做亏本的事。”
如果他做了,一定是算准了收益大于风险。
而能让他觉得值得冒这么大风险的——
凌烬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被角。
只有一种可能。
沈砚舟在帮他扫清障碍。
不。不止是帮他。
沈砚舟在——为他铺路。
凌烬躺在床上,盯着帐顶,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应该高兴的。
沈砚舟在为他杀人,说明他在沈砚舟心中的分量比他想的重得多。有了这个分量,他就可以要更多的东西,可以更快地达成目标。
可他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沈砚舟袖口那块血迹,想起那个人若无其事地接过茶杯喝水的样子,想起那只手轻轻按在他头顶的触感。
那双手,刚杀过人。
沈砚舟用杀过人的手,给他温牛乳。
这个念头让凌烬心里翻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怕,不是恶心,是一种闷闷的、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要再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