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二,凌烬醒得很晚。昨夜守岁睡得太迟,今早福安来叫了三次他才起来。第一次叫的时候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次叫的时候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再睡一会儿”;第三次叫的时候福安说“陛下,沈大人来了”,他睁开眼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穿上鞋走到铜镜前。镜子里的人眼睛下面青黑一片,他用帕子擦了擦脸,把头发梳好,穿上常服,走出寝宫。
御书房里,沈砚舟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那本《山海经》,面前的御案上放着一碗牛乳,碗沿冒着热气。凌烬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牛乳喝了一口。“师尊,今天不是说好晚点来吗?”
沈砚舟翻了一页书。“谁说的?”
“朕说的。初三睡到饱,初二也要睡到饱。你来这么早,朕怎么睡到饱?”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你睡你的,我看我的书。”
凌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牛乳喝完放下碗,靠在椅背里闭上眼。他真的又睡了,不是装睡,是真睡。御书房里很暖和,两个炭盆烧得旺旺的,炭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沈砚舟翻书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轻,很稳。凌烬听着那个声音,越听越困,越困越沉,最后滑进了梦里。
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盖着沈砚舟的外袍。袍子很大,盖住了他整个人,从肩膀一直盖到脚踝,下摆拖在地上。领口有松木香,淡淡的,快要散了。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闭着眼,听着御书房里的声音。沈砚舟翻书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不是在看书,是在等他醒。
“醒了?”沈砚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凌烬睁开眼坐起来,外袍从肩上滑下去落在椅背上。他拿起外袍叠好放在桌子一角。“什么时辰了?”
“午时。”
凌烬愣了一下。他睡了快两个时辰,沈砚舟就坐在对面看了他两个时辰。书摊开在桌上翻到某一页,但整整两个时辰只翻了两三页,没有在看。
“朕睡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
“你怎么不叫朕?”
“你睡得沉。”
凌烬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沈砚舟看着他画圈,没有说话。窗外的阳光从窗棂里照进来,落在他画圈的手指上。冬日的阳光不刺眼,白花花的,像是一层薄纱铺在桌面上。
“饿不饿?”沈砚舟问。
“饿。”
“传膳?”
“嗯。”
福安把午膳端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不说话。碗筷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显得很大。凌烬吃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碗,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师尊,下午做什么?”
“看书。”
“看一天?”
沈砚舟看了他一眼。“看一天。”
正月初三,凌烬果然睡到了饱。福安来叫了几次他都说“再睡一会儿”,一直睡到巳时才起来。他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穿上鞋,洗漱,更衣,走出寝宫。阳光很好,照在廊道上白花花的,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走过长廊走到御书房门口,推开门。
沈砚舟坐在里面,面前的御案上放着一碗牛乳,碗沿没有冒热气,已经凉了。他等了很久。
凌烬在他对面坐下来,端起那碗凉了的牛乳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