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看了很久。“他往南边来了。”
“嗯。”
“很慢,但一直在动。”
“朕知道。”
两个人看着那张图,谁都没有说话。图上那些红线像是一条条蛇,慢慢地向蓝线靠近。蓝线不动,不是因为不想动,是因为没有命令。凌烬在等,等赵恒先动。谁先动谁就输了,先动的那个人会被人说“造反”,后动的那个人是“平叛”。
“等过了年再说。”凌烬说。
沈砚舟看着他。“好。”
十二月初,下了一场大雪。不是去年那种细细的雪,是鹅毛大雪,一团一团的,像是有人在上面往下扔棉花。一夜之间,整座皇宫都白了。屋顶白了,宫墙白了,石阶白了。凌烬早上推开窗,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愣了好一会儿。他想起去年冬天,沈砚舟说“等天下太平了,带你去看看雪”。现在天下不太平,但雪还是来了。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雪,然后穿上厚袍,系上狐裘,走出寝宫。路上已经扫出了一条道,两边堆着高高的雪。他走在扫出来的道上,脚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经过御花园的时候,他看到那棵杏树被雪压弯了枝。枝丫低垂着,像是背不动那些雪,快要断了。
“福安,让人把树上的雪打掉。”
“是。”
福安招呼了几个内侍,拿着长竿去打雪。雪被震落下来,哗啦哗啦的,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雪。树枝弹起来,晃了几下,稳住了,直直地伸向天空。
凌烬站在旁边看着,直到那些内侍把雪打完了才走。他走进御书房,沈砚舟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放着一碗牛乳,碗沿冒着热气。
“早。”沈砚舟头都没抬。
凌烬在御案后面坐下,端起牛乳喝了一口。甜的,温度刚好。
“师尊,外面下雪了。”
“嗯。”
“很大。”
沈砚舟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嗯,很大。”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雪,然后低下头,一个看书,一个批折子。御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雪落在窗纸上的声音,细细的,沙沙的。
批完折子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凌烬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前。雪已经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想起沈砚舟说过的话。
“师尊,你说明年春天,那颗杏核会发芽吗?”
沈砚舟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种的。”
凌烬看着窗外那片雪地,雪地下面睡着那颗杏核。它在做很长的梦,梦到春天来了,从土里钻出来,长成一棵小树。那个梦很长,但它不急。凌烬也不急。他可以等,等一年,等两年,等十年。等到它终于想出来了,他还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