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沈砚舟看着他,忽然伸手,用拇指在他眼底轻轻擦了一下。
“没睡好?”沈砚舟问。
凌烬站在那里,感觉沈砚舟拇指的薄茧从眼底划过,粗粝的,温热的,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想说“没有”,想说“睡得很好”,想说“朕是皇帝,怎么会睡不好”。可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
“打雷了。”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是气音。
沈砚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前天夜里,”凌烬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打雷了。”
他没有说“我怕”,也没有说“我睡不着”,更没有说“我想你了”。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打雷了。
至于这个事实意味着什么,让沈砚舟自己去想。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把凌烬拉进怀里。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无数遍一样自然。一只手揽着腰,另一只手覆在后脑上,把人整个按在胸口。力道不大,但很稳,稳到让人觉得这个拥抱可以持续到天荒地老。
凌烬的脸贴在沈砚舟的胸口,听到那熟悉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沉稳有力,和御书房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年轮一样,一圈一圈的,不会停。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尘土的味道,松木的味道,秋天干燥的风的味道。
沈砚舟的味道。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攥住了沈砚舟腰侧的衣料。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回来了。”沈砚舟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赶路后的沙哑。
三个字。
和在信上写的“勿念”一样短。但这一次,凌烬觉得够了。
够了。
他不需要沈砚舟说“我想你”,不需要他说“我担心你”,不需要他说任何多余的话。
“回来了”就够了。
因为“回来了”意味着明天他还会在,后天也会在,以后的每一个雷雨夜都可能会在。
凌烬把脸埋在沈砚舟胸口,闭着眼,听着那个沉稳的心跳。
窗外的阳光很好,把御书房照得暖洋洋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像无数细小的星星。案上的折子还摊开着,墨迹未干,“准”字最后一笔微微上翘,和沈砚舟写“归”字的时候一模一样。
凌烬不想松手。
沈砚舟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两个人就这样站着,在秋天的阳光里,在飘浮的灰尘中,在安静的御书房内。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
像是时间停住了。
像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