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凌烬的侧脸上,把他本就不大的脸衬得更小了。龙袍的领口太大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锁骨若隐若现。他坐在那把比他大两号的椅子上,脚刚刚能够到地面,脚尖着地,脚跟悬着。
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孩。
可就是这个小孩,刚才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一个三品大员送进了大理寺。
沈砚舟看了他几息,然后伸手,帮他把龙袍的领口拢了拢。
指腹擦过锁骨,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
凌烬僵了一瞬。
“不急。”沈砚舟收回手,“你做得很好。”
四个字。
凌烬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了。
他以为沈砚舟会说“但是”,会说“下次要注意什么”,会说“你这样容易树敌”。
都没有。
就是“你做得很好”。
凌烬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虎口还是红的,但已经不那么疼了。
“师尊,”他的声音很轻,“您以前从来不说我好。”
沈砚舟没有回答。
凌烬偏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继续看折子了,侧脸对着自己,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凌烬注意到,沈砚舟翻折子的速度变慢了。
很慢很慢,一页要看很久。
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话。
凌烬想了想,决定不说了。
他把椅子往沈砚舟那边挪了半寸,就半寸,不多不少。
然后他靠在椅背里,闭上眼。
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御书房里很安静。沈砚舟在旁边翻折子,纸张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来。
凌烬闭着眼睛,觉得自己像一只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心打盹的地方。
虽然他知道,这个地方不会永远属于他。
但就今天,就这一刻——让他假装一下。
假装他是被保护的那个,假装他不是一个人在扛,假装沈砚舟今天留下来不走,不是因为“看着”他会不会长歪,而是因为——
算了。
不想了。
他睁开眼,站起来,走回御案后面,重新拿起笔。
“师尊。”
“嗯。”
“我批折子了。”
“嗯。”
凌烬蘸墨,落笔,在折子上写了一个字。
“准”。
这一次,他的手没有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