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飘过来,端着没水的搪瓷缸子。
“林顾问,今天多亏您了。往常联谊会,总有想不开的怨气收不住。今天光顾着笑了。”
“挺好。”林晓真心实意,“比我想象中……正常多了。”
“正常?”老白笑了,干巴巴的,“林顾问觉得这就叫正常?”
林晓侧头看他。
老白飘到旁边,也靠着桥墩。江水黑沉沉,对岸霓虹灯倒映在水面,碎成光斑。
“我死了八十多年。头几十年,怨灵厉鬼大多事出有因。情杀、冤死、执念未消……总有个缘由。咱们地缚灵互相开导,日子也就过了。”
他顿了顿,搪瓷缸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可最近三四十年,不对劲。”
林晓没接话。
“怨气来得没道理。”老白声音像从很远地方飘来,“有些鬼魂生前没什么大苦大难,死后却戾气冲天。灵异事件也变得……暴戾。无缘无故袭击,毫无逻辑杀戮。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背后推着,把鬼魂往疯里逼。”
江风吹过,林晓打了个寒颤。
“我们互助会私下讨论过。这世道好像被人拧了一把。阴阳平衡法则还在,但平衡点……偏移了。阴气越来越躁,阳气越来越浊。活人活得累,死人死得也不安生。”
林晓想起系统面板上“世界线扭曲度”的指标。想起墨渊沉寂如寒潭的眼睛。想起妖物商会金丝眼镜男意味深长的笑容。
“您觉得是什么在推?”
老白摇头:“看不清。但肯定不是自然形成的。就像……有人在一锅汤里故意加了猛料。”
他飘起来,搪瓷缸子消失。
“林顾问,您身上那套‘系统’,我们老鬼能感觉到一点。它也在改变规则,对吧?只不过您是用荒诞搞笑对冲恐怖。但您想过没有,如果这世上还有别的‘系统’,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它们推动规则的方向,和您正好相反呢?”
林晓后背汗毛竖起。
“今晚就到这儿。再晚些,江底沉年的东西该醒了。您早点回去,路上小心。”
鬼魂们开始散去。小娟飘过来对林晓鞠躬,才消失。旗袍歌女对他颔首致意,化作香风。小男孩抱着球,一步一回头飘走。
最后只剩林晓一个人站在桥墩下。
江水哗哗拍岸。对岸霓虹灯熄了大半,城市陷入深沉寂静。他掏手机看时间,屏幕突然一闪。
一条新信息弹出来。
发信人未知。
内容只有一行字:
【听说你去当了评委?下次联谊会,给我留个评委席。】
下面附了照片。拍摄角度从桥对面高处俯拍,能看见刚才“舞台”和评委席。照片里,林晓举着评分牌,侧脸被手机屏幕光照得发白。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江面上,水波倒影里,隐约能看见一个长发古袍的身影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