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迦异目光落在李俶身上,专注的眼神被笑意柔化:“见殿下今日似乎未有意于猎获,凤某不才,恰猎得一头雄鹿,若殿下不弃,凤某愿以此鹿相赠,聊表心意。”他言辞听起来客气,然而在秋猎这等场合,将象征荣誉与实力的猎物赠予他人,其中蕴含的意味便显得格外曖昧——非亲即密,甚至带有超越寻常交际的示意。
一旁的李倓闻言,原本淡漠的神情骤然冷却,目光瞬间钉在凤迦异身上。他自然知道凤迦异那好南风的名声并非全然空穴来风,往日里这人言语间偶尔越界的调笑,他皆因同盟关系而置之不理,只当是对方伪装的一部分。
然而此刻,凤迦异竟将这份心思动到了李俶头上?一股无名火倏地窜起,烧得他指节发紧。
李俶显然也未曾料到这番举动,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恢复如常,婉言推拒:“世子好意,本王心领。只是世子不日便将启程归乡,此鹿意义非凡,还是带回南诏,与家人共享更为妥当。”
凤迦异熟练地收敛了几分外露的情绪,笑容依旧风流:“殿下关怀,凤某感念。只是凤某在长安多年,蒙殿下多番照拂,心中始终感念。此番别离,不知何日再见,总想留下些心意,还望殿下勿要推辞。”这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举动,又将那份过于直白的心思稍稍掩藏。
“世子言重了。世子客居长安,本王略尽地主之谊,本是分内之事,不必挂怀。”李俶语气温和,态度却坚决,再次明确回绝后,便转身先行离去。
待李俶走远,李倓的目光仍锁定在凤迦异身上,手中杯盏几乎要被他捏碎。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拂袖转身,快步跟上李俶的背影。
凤迦异独自留在原地,望着李俶离去的方向,缓缓露出个势在必得的、混合着欣赏与贪婪的复杂笑意。
他自然是心仪李俶的。
这位广平王殿下,容姿清贵,温润如玉,恰似映照着朝阳的玉龙雪山,看似容易接近,实则高不可攀。其心思手段更是深不可测,谈笑间便能翻覆朝堂风云。这般人物,尊贵、强大、美丽,如同一轮高悬的明月,怎能不引人滋生将其攀折、纳入掌中的强烈欲望?征服这样的人,带来的成就感远非寻常美色可比。他此前对李倓流露出的兴趣,更多是出于对危险同类的试探与欣赏,但若论起真正想要攫取、拥有的……凤迦异眼底暗光流转,自然是那轮可望而难即的明月。
李俶并未走远,只在猎场边缘一处视野开阔的缓坡上驻足,望着远处暮色中归巢的飞鸟。李倓快步跟上,在他身后几步处停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最终还是李俶先转过身,仿佛方才那场微妙的交锋从未发生:“倓儿来了?这山间暮色,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李倓抿了抿唇,目光扫过他被晚风吹起的发丝,硬邦邦地“嗯”了一声。
兄弟二人一时无话,并肩立于坡上,中间却似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
李倓盯着李俶的侧影,想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这样的凝视引得李俶侧目看他,眼中带着询问,“倓儿有什么话想和王兄说吗?”
李倓一怔,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心想,难道我要说,让你离凤迦异远一点吗?
“嗯,好吧”李俶抬头望了望天色,“时辰不早,该回营了。明日围猎,倓儿可要一同入场?”
李倓想了想,说道:“……好。”
二人分开之后,李倓并未直接回到自己的营帐,他心中有一股无名火不知如何平息、刚绕过一排营帐,便见凤迦异正倚在一辆粮车旁,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从何处摘来的草叶,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殿下也出来看夜色吗?”凤迦异率先开口,声音慵懒。
李倓停下脚步,冷眼看着他:“凤世子很闲?”
“殿下似乎……对凤某方才的举动颇为不满?”
“世子行事,何需向本王解释?”他语带讥讽,“只是提醒世子,莫要忘了正事。一些无关紧要的心思,还是收敛些为好,以免徒生枝节,误了大事。”
“无关紧要的心思?”凤迦异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轻笑出声,他转向李倓,即便在昏暗光线下,那双眼睛也仿佛流转着幽光,“我以为殿下能理解凤某的举动才对。”
李倓下颌骤然绷紧,周身气息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凤迦异,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辞!”
凤迦异微微偏头,带着几分惋惜的说:“殿下莫怪,凤某不过戏言两句罢了。”
李倓冷冷地瞥了凤迦异一眼,“世子还是多把心思放在如何劝服你父王身上的好。”说罢便转身离去。
凤迦异站在原地,看着李倓离去的方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低语道:“真是一点都碰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