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束光笼罩了卡卡西。从头顶灌下来,暖得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看来……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能在临走前和你说上这些话……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去见你的母亲了。不只是因为你原谅了我,还因为现在有人在等你。一个比我更值得你回去的人。这下我真的可以走了。”
他睁开眼。天空是蔚蓝的。废墟还是废墟,但瓦砾下面有人在动——不是垂死的挣扎,是活着的人在推开身上的碎砖。他听到丁次在哭喊他的名字,由远及近。然后他看到了一张脸,从正上方俯视着他,泪痕还没干,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已经扯开了。
“卡卡西——!”我撕心裂肺地喊道。
他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到几乎把我整个人拽下去。他刚复活,气还没喘匀,身体还虚,但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倒映着我的脸,写轮眼疯狂地转动着。
“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用你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你是不是——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不会再一个人去死——”
他停不下来。声音颤抖得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每个字都挤得很碎。我想起他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看自己还活着,而是看我有没有死。这个习惯他大概是要背一辈子了。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着我的眼睛。“不是我。是鸣人。鸣人说服了长门,长门用了轮回天生之术,复活了所有人。不是我用命换的——是鸣人。”
他愣住了。那只疯狂转动的写轮眼忽然停下来,勾玉一圈一圈地褪回常态,留下深黑色的瞳孔在里面怔怔地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从紧绷缓缓塌下去,整个人从刚才那种被恐惧支配的紧张中慢慢融化。然后他猛地把我拉进怀里。不是小心翼翼,不是克制,是把我的肋骨勒得生疼的那种拥抱。他的下巴卡在我肩窝里,面罩蹭着我脖颈的皮肤,胸口的心跳隔着满是灰尘的马甲砰砰砰地砸在我胸口。
“我想和你结婚,”他的声音从肩窝里闷闷地传过来,手指把我的后背的衣服攥成了一把褶,“一分一秒都不想错过。以前觉得活着就是责任。现在我活过来了,我想——”
听到这些足够让我记一辈子的话,我的心就像春天融化的雪,温暖幸福。可我想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于是轻轻推开了他。他愣了一瞬,右眼扩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伸出手把他的护额正了正,然后拂开他额前被灰尘粘成一绺的银发,用拇指在他面罩下的颧骨上轻轻蹭了几下。“现在鸣人更需要你。他在战场上一个人待了太久了。去吧,去接他。”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弯起眼睛笑了。
他站起来,弹了弹马甲上的灰,把护额正了正,转身走向废墟边缘。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我,说等我回来。我坐在碎石上对他点了点头。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木叶的废墟被照成一片金黄。
接回鸣人的画面,我后来听小樱说了很多遍。她说卡卡西老师出现在战场边缘时逆着光站在碎石上,对筋疲力尽的鸣人说了句“辛苦了”,然后把他背起来一步一步走回村子。鸣人在他背上哭得像个小孩,而他用这辈子从未让任何人听过的、完全不懒散的嗓音说:你是英雄。
纲手大人还在昏迷中。两位顾问站在临时指挥部的帐篷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转寝小春开口:“旗木卡卡西,在五代目火影恢复意识之前,由你暂代火影职务。这是大名与顾问团一致的决定。”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说那句“我不适合当火影”。他就是站在那里,对长老微微低了低头。“在她回来前,我会先守着。等她醒了,这个位子我就还给她。”
之后就是卡卡西和凯的青春对决。
比试还是在第三训练场的老地方。那根被神罗天征震歪了半截的木桩被凯自己正回去了。多年以后他们两个人站在那根木桩前,还是猜拳决定谁先跑、谁先追。凯跑在前头,他追在一旁。他们沿着废墟边缘跑过去的路线和少年时代在训练场上你追我赶时完全重合。
我和李在终点等待。李旁边还放着我从前用的那个木桩。我先听到了凯的热血呐喊,然后是卡卡西懒洋洋的反驳。下一秒他们同时从碎石堆积的弯道后扑进尘土,一人一只手搭在终点线上。然后凯送上了恭贺的鲜花,他说你当了火影以后,这样的对决也不会再有了。
卡卡西笑得很明媚:“不会的,我们是一生的对手,今后还请多多指教,有你在,我很安心。”
那天傍晚,我们在修复了一半的火影楼天台上。他靠着栏杆,忽然问我——当初在废墟上,你是不是知道鸣人会成功。
“当然了,不然怎么会任由你身体变冰冷。不过我还是吓坏了,如果你没醒来,我会孤注一掷把你抢回来。”
“怎么抢?”
“用你能想到的任何方式。”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垂了垂眼睛,像是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下气,忽然问了一个毫无防备的问题:“等村子修复好,你能不能嫁给我。”
我拒绝了他。不是不嫁,是现在不行。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悻悻地靠在栏杆上“你知道的,我懒散,我不喜欢做火影。那只是责任。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求婚你也得有仪式啊,不然我凭什么答应。”
“肯定会有的。我会给你一个盛大的求婚仪式和盛大的婚礼。”
“不用盛大的,你知道的。”
我摘下他的面罩,吻了上去。他愣了一瞬——哪怕被他吻过那么多次,每次我摘他面罩时他依然会短暂地顿那一瞬,随即垂下的睫毛和轻扣在我后脑的掌心一起落下来。风从修复了一半的火影岩那边吹过来,吹乱他的银发和我的鬓角,他送我的萤石项链和我送他的弯月项链在颈间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