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说丫头,别说了。然后他撑着下水管壁站起来,把被我好不容易止住的绷带重新绕紧。我这辈子第一次发现他的白发在雨里是这么刺眼的颜色。
“你不能违背规则,不能逆天改命,所以不要救我,不要干涉我的命数,为师不想你从这个世界消失——这是为师唯一能为你做的。”
“我不要你死!你还有鸣人!你还没看到他当火影!还没写完你的书——”
他把苦无从自己腰间拔出来按在我手心,然后抬手用力把我往碎石堤岸上一推。
“最后一个任务,不是杀敌。是替为师传话——告诉鸣人,□□仙人最后一卷的主角是他。”
然后他跳上□□的背,迎着佩恩六道的方向冲进了雨里。
那天晚上我开了四重封印。没有保留,没有控制。我把佩恩的畜生道从天上砸下来,把修罗道的导弹硬扛在半空。直到最后——神罗天征。我被那股力量轰穿了防御结界,整个人砸进废墟墙体里,左臂被黑棒钉穿了肌腱,嘴里全是血的铁锈味。
然后我看到自来也沉入水道的最后一幕。他的白发在水面上散开,右手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沉下去的前一秒回过头——看着我的方向。水没过他的脸。我在暴雨里爬到他消失的水道边缘,伸出去的手只捞到了水纹和雨。
丸子用尾巴缠住我的手腕,用意念在我脑海里炸开:“自来也大人的身体组织与细胞液采样已稳定,呼吸膜完好——第一套装置已启动。”
“带他回基地。马上。温热的——立刻回去。”
□□深作仙人没有多问。只是带着重伤昏迷的我,在暴雨和余波中冲回木叶。
后来的事和原著一样。但没有人知道自来也温热的身体在下沉的前一瞬已经被丸子以逆向通灵从水下带走。我把这件事藏得很深。不能告诉任何人。鸣人需要成长——没有这次失去,就没有那个最终打败佩恩的木叶英雄。只是我会在深夜独自回到地洞里,站在第一套装置前,看着淡金色光膜下那具正在缓慢愈合的躯体,看很久很久。装置运转的声音很轻,自来也的白发在营养液里微微飘动,和他在雨隐村的水道里沉下去时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他的心跳在显示屏上缓慢而稳定地跳动着。
我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是几年,也许更久。但我不会放弃。就像当年他背我从柿子树下走出去一样,我不会放弃他。
卡卡西回到村子时,我正躺在木叶医院的病床上昏迷不醒。
他刚在边境执行完任务,身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更换的破损马甲。村口接应的暗部递给他一份任务简报,他看完之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份简报折好放进胸口内侧的口袋里,然后直接来了医院。
后来纲手告诉我,他在病房门口站了至少三分钟没有进来。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他推开门看到我浑身缠满绷带、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地躺在那里,床头监护仪的波纹跳得极慢极慢,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门框上。
纲手在我被送回村的当天就签署了我的身份恢复令。萤火这个名字重新登记在木叶在册忍者名录中。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回家了——虽然这会儿我自己并不知道。
卡卡西守了我十七天。
他把能推的任务全推了,不能推的就交给凯和红。每天清晨他拎着一袋苹果进来,放在床头柜上,把昨天那袋还没动过的换走。他不吃苹果,只是削好了放在盘子里等我醒来。
他每天帮我换额头上的湿毛巾,力道很轻。他握着我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不停地说话。有时是说今天的事——
“鸣人还沉浸在失去自来也的痛苦中……小樱已经学会了纲手大人的百豪术。”
“凯让我转告你,体术课的位置还给你留着。他说你的毛巾还在器材柜最上层,没给别人用过。”
“鹿丸帮你把公寓的水电恢复了。他说你窗台上那盆薄荷——我当年带回家的那盆——又开花了。这次是五朵。”
有时他的话连不成完整的句子,只是断断续续的碎语。而我能听到。一个字都没有漏。
“凯那家伙又来了,带了一盆新的薄荷,说要放在你窗台上。他还把忍具店送来的新发绳搁在药袋旁边,就是你以前戴的那种淡粉色。你醒过来吧,我想带你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在对我说话,更像在说服自己。那天傍晚他坐在窗边听外面的雨声,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我那一小缕散在枕头上的黑发,绕了一半又停住。
“我最近做梦总是梦见同一个人。你,十三岁,训练场上的木桩边下雨。你仰头看着远处天空,头发湿了,站在雨里不肯走。我站在长廊下面想叫你又不敢叫你,怕你回头看我,又怕你不回头。那晚,我在巷子口看见你跪在鼬面前哭,我在想你是不是也是为我去谈过这种不可能的条件。你每一次受重伤我都刚好不在你身边。”
他把手收回去,轻声说了句“我换一下毛巾”。我听到他站起来时膝盖碰到床沿的闷响,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第十七天凌晨。他的声音开始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平静,像是所有压在抽屉最深处的东西终于被他翻出来摆在桌面上,一件一件摆好,不再打算收回去。
“萤火,快点醒来吧。我想你想到快疯了。我不在乎你是谁。我欠你太多了,所以我活该在这里等你醒。等多久都行。等你醒了,我要把我欠你的,全部补给你。你听着——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了。以后你就是萤火。我一个人的萤火。没有暗部代号,没有封印,没有任务。你只是我的萤火。而我——”
他的声音停了一瞬。然后我感觉到他靠得很近很近,他的呼吸轻轻拂过我额头上的碎发。
“是一个要守护你一生的人。”
然后他低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隔着面罩,很轻,很薄,停留的时间比他之前每一次换毛巾后弯腰都要久。我感觉到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眉骨,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