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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猫(第2页)

卡卡西第一次踏进“猫眼”酒吧的那个晚上,我差点在舞台上弹错和弦。

他坐在靠角落的卡座里,没有摘面罩,没有点酒,只是把椅子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我只是路过”的懒洋洋姿态。凯坐在他旁边激动地耳语“你看那个歌手,猫猫!她的音乐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楚!每次听她唱歌我都会热泪盈眶”,卡卡西的回答是“嗯”,眼睛却一直看着舞台。

那天我穿了一件绿色的便装,——绿色是卡卡西的专属颜色。长发散在肩上,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有嘴唇和下颌露在外面。吉他拨片在上一场临时弄丢了,今晚只能直接用手指拨弦。拇指和食指长期握手里剑的薄茧刮过钢弦时带出极细的杂音,我那几下切弦慢了半拍。我努力压住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低着头不敢往角落的方向看。因为我知道他在看。

唱到第三首时,他的眼神变了。

那首歌是周杰伦的《搁浅》。唱到副歌“我只能永远读着对白,读着我给你的伤害”时,他的手指在臂弯里轻轻收紧。不是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指尖从臂弯上滑下来半寸,然后停在那里没有继续滑下去。我太熟悉他的状态了。他听懂了某一句,发现这首歌的痛感不是虚构的——是有人在每一个字里,都在努力撑住不要崩溃。

一首唱完,我对着话筒轻声说了句“谢谢”。他拿起凯面前的牛奶杯看了一眼,放回去,然后继续靠回椅背上。从头到尾他没有说话,没有鼓掌,没有像其他客人那样在结束后多待一会儿。他只是在凯急着去买CD时对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她的声音,有些熟悉。而且她的嘴唇左边,有颗痣。”

凯没听到。老板没听到。但我听到了。我低头把吉他靠在舞台边,把自己那杯凉掉的热巧克力转了小半圈,巧克力液面薄薄的奶皮碎成星点。我知道他在看我了。但我不确定,他是在看“猫猫”,还是在看一个他不敢认的人。

那之后他再也没来过酒吧,但CD买得越来越多。

说起CD,那是老板的主意。

我唱了两个多月之后,有一天他把我堵在后台,手里拿着一张薄薄的唱片,封面印着茶色底的手绘猫眼和一行手写体的“猫猫Vol。1”,制作粗糙得连侧面的标签纸都贴歪了。

“这是什么?”

“你的唱片。我把你上周的现场录下来了,找情报课的老朋友帮忙转录了几十张,先试试水。没经过你同意,所以这第一笔利润全归你。要是亏了算我的。”

“老板——”

“你先听我说完。”他把拐杖换了个手,语气难得严肃,“猫猫,我做了二十年情报内勤,听过太多人说话。但你的歌不一样——不是因为你唱得比专业歌手好,是因为你唱的东西里有一种很贵重的痛苦。这种东西别人演不出来。”

“……痛苦还能贵重?”

“能。因为它不虚假。咬得那么准的歌词,不是别人写给你,是自己也撑过。”

我没有告诉他那些歌不是我写的。我也没有告诉他那些痛苦并不是歌词练出来的。我只是低头看着那张从录音到压盘都简陋得不像话的专辑,想了很久,然后说:“卖。”

第一批五十张CD在三天内售罄。第二批两百张,一周卖光。第三批、第四批——老板不得不从情报课那边借了一个专门负责转录的退休老忍者,把生产线从小作坊升级到了小工坊,又从小工坊升级到正经的磁带盘录音间。CD封面从手绘变成了印刷,从茶色底变成了黑白写真,后来又变成了彩色。每一张封面上都有那只手绘的猫眼,和一行小字——“猫猫”。

我的收入从那一天起开始超过暗部的工资。这是穿越前兼职销售时代到现在,我第一次重新有了积累财富的感觉。

凯是最早一批买到CD的人之一。他买了三张——一张自己听,一张送给阿斯玛,一张硬塞给了卡卡西。

他把CD送给卡卡西那天,是在暗部总队长办公室。他把专辑拍在卡卡西办公桌上,力道大到差点震翻卡卡西的茶杯。“猫猫的唱片!青春的音乐!你必须拥有!”卡卡西看着那张封面,歪了歪头,说了句“我不听流行乐”,然后把CD放在旁边那摞任务卷轴上面。

但后来卡卡西还是听了。不仅听了,还一张一张地买全。每一张专辑,每一次新发行,他都在发售当周的傍晚独自走进唱片店,从货架上取走一张,放在自己宿舍绝不外借的那几册《亲热天堂》旁边。那些CD封面有黑白、有深蓝、有一期曾用了我某次演出前被老板偷拍的剪影——灯光暗得看不清人。他不知道猫猫是谁,但他在这副被面具遮去大半的面容上,总能看出一个他熟悉的人的影子。

有一次他在家听《淘汰》,被隔壁房间过来送文件的年轻队员听到了。队员后来跟人说:“旗木总队长的宿舍里半夜会放流行乐。我敲门的时候他关得很快,但我听到了一句——‘我说了所有的谎,你全部相信,简单的我爱你,你却老不信。’”

没有人敢当面问他。

几个月后,卡卡西开始单独买猫猫的唱片。发售新品的时间通常选在周五傍晚,和他从前顺路往我家放苹果的时段重合。后来唱片店的老板娘认住了这个银白头发的年轻人——总是单独来,不试听,不挑曲目顺序,只把猫猫的CD放到柜台上,交钱时从不多说一个字。

有一次她随口对他说:“你上次订的《猫猫Vol。4》到货了,还没上架,先给你留着。”他顿了一拍,然后弯起眼睛说了声谢谢。那声谢谢很平常,但他接过纸袋时用拇指在封面那一角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反复确认了碟片的存在才收回手。

他是总队长的身份,太容易被认出来。后来他不再自己去买,改在唱片店的邮购名册上登记了一个化名——“K”,收货地址写的是暗部总队办公室。每个月新发行的猫猫CD从唱片店包装好直接送进暗部收发室,再由他下班前从收件格锁着的夹层里取走。鹿丸后来帮他整理文件时看见密码柜最下一格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张猫猫的专辑,问了句“这是证物吗”。卡卡西锁上了柜子,把钥匙收进口袋,然后用一种过于平淡的语气说:“算是吧——某种证据。”

那十几张CD的编号和发行日期,刚好对应他陪我吃秋刀鱼、替我包扎、在窗下听我絮叨的所有次数。他不是囤积唱片,是在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时间一张一张记进心里。

我终于搬离街角的公寓,也是在那年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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