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有任务标准配发的耳麦,他知道。但他还是多给了我一枚。我把那只银色耳钉戴好,丸子用尾巴尖碰了碰我耳垂,用意念对我说:“他去问了情报部。他说假扮平民的忍者出任务,最怕的是和队友失去联络的孤立感。”我垂下了眼,直到他离开才重新抬起。那枚银色的耳钉稳稳地嵌在耳垂上,像一小颗不灭的星,所有的力量都被它收敛在毫厘之间。
月隐国的迎亲使团在木叶大门外列队等候时,天色还没亮透。山中的雾气裹着松脂味漫过驿道,旗幡被露水打得微湿,月隐国的银色月纹旗帜立在晨光中,队伍整齐如一列银甲。
我坐在那架四人抬的轿子里,穿着月隐国公主的正式衣装——白色缀银的内衬,外罩一层极薄的月白色羽衣,袖口绣着从新月到满月的弦月纹样,腰带是深紫近黑的绢织,在后腰系成一只展翅的蝶。脸用轻纱半遮,只露出眼睛。头发被月隐国的侍女盘成她们国中传统的束发样式——鬓角收干净,露出颈后一小截皮肤,而发髻正上方插着一支银质步摇,流苏垂下来刚好停在眉心。
出发前,我经过木叶大门的岗哨时,阿斯玛正叼着没点的烟靠在墙上。他看到我之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好一会儿才说:“萤火?”
“现在是千夏,”我说,“阿斯玛护卫长,请多指教。”
他没接话。只是又看了我一眼,然后把烟收进怀里,用一种重新认识一个人的语气对红说:“月隐国的公主,挺好看的。”
红已经换好了月隐国护卫的甲胄,闻言弯了弯那双红眸。“阿斯玛,你的措辞太保守了。”她说,“是非常好看。”
凯站在轿子旁边,穿着月隐国护卫制服——月白色短铠、银色臂甲,没有紧身衣。他第一次看我穿着整套公主正装走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定在原地,嘴边那句随时可以跳出来的青春格言竟然没有出口。我走过他面前,他忽然说:“萤——千夏公主。”
“怎么了?”
“你今天,和平常不一样。”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像是在努力收住什么,“不是说衣服,是——怎么说呢。你走路的方式变了,坐姿也变了。”他停了停,眼睛里的热切没有消退,但多了一层认认真真的端详,“你真的把公主的每个细节都学会了。”
“这是任务。”我说。
“我知道。”他说。但他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间闪过了一种他不会说出口的东西——不只是对队友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被某种品质吸引的温暖。这趟任务里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拥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不是老成,不是世故,而是把所有细节都扛在自己身上却不吭一声的稳重。
凯帮我把轿帘掀开,动作很轻。“车厢里给你垫了一层软垫,月隐国轿子原装的垫子太薄了。”我看着他,想起上次体术课后他同样细致地把磨破的拳靶换了,只在换完后轻描淡写说了句“这副更趁手”。
“你准备的?”我问。
“昨天晚上扎的。反正睡不着。”他竖起大拇指对你笑了笑,那个动作一如既往的用力,但笑意里有一些他没有明说的东西。
出发的号角响起时,我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路边的树影。树影里什么都没有。但我知道他在那里。
耳麦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声,然后是他懒洋洋的语调:“频道七测试。能听到吗?”
我用手帕轻轻按了按嘴角,用预定的暗号——轻咳一声——表示收到。
“队伍出发。前方三里进入争议地带。保持频道畅通。完毕。”
他的声音和平时做任务汇报时一模一样:冷静、简洁、毫无波澜。但说了“完毕”之后,手指在麦键上多停了小半拍,那一段极短极轻的杂音被传进了频道七。他大概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多说一句。
而那一瞬间的犹豫,比任何话都响。
第一天平安无事。队伍在争议地带的边缘扎了营。
月隐国的侍女在营地中央搭起了公主专用的帐篷,按照规格我必须在帐篷内单独休息,护卫只能在外围巡逻。凯在帐篷外守了整夜。我从帐篷的缝隙里看到他的背影——他保持着标准的站姿,月光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沉默的剪影。
半夜,耳麦里传来卡卡西的声音。“营地周围没有异常。休息吧。”
“你休息了吗?”
沉默了几秒,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反问。“我在树上,树杈挺舒服的。”
“那就是没休息。”
“暗部队长不需要休息。”
“骗子。”
他又沉默了一瞬。然后我听到那边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几乎可以被风吹散的笑。他说:“睡吧,公主殿下。属下守着你。”
第二天进入争议地带腹地之后,空气开始变得不一样。路面从平整的驿道变成狭窄的山路,两侧是密不透风的冷杉林,树枝交错成穹顶,把正午的阳光切得细碎。鸟鸣渐渐减少,连马蹄踩在松针上的声音都变得闷闷的。队伍行进速度被地形压慢,轿夫的脚步也开始小心。
月隐国的随行文官掀帘递水时低声说了一句“前面就是鸣神谷”,那个词在情报里出现过两次——两次都标注了“伏击高概率”。
耳麦响了。是卡卡西的战术通报,他省略了所有前缀和白话,直接从情报切入。“公主,前方一公里处检测到三股查克拉波动,呈品字形分布在峡谷两侧。两个上忍级别,一个无法确认,疑似感知型。预计在谷口最窄处设伏。完毕。”
“收到。队伍按原速前进,不进谷,在谷口外三百米处停下休整。”我转向月隐国的文官,压低了声音,“就说公主身体不适,需要休息。”
队伍在谷口停了下来。阿斯玛和红立刻调整了护卫阵型,由红贴身守在轿子旁边,阿斯玛带队巡外围。凯补到轿门左侧,视线覆盖右翼崖壁,那里是树冠层最密的一侧,若有人从高处俯冲,他的起手势刚好能拦在最前面。
这一停就是两个时辰。叛忍没有等到目标进入伏击圈,又不敢贸然冲出谷口暴露位置。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我看到远处的冷杉林里亮起了一道极短的蓝色电光——一瞬即逝,比雷遁的余辉更克制,那是卡卡西惯用的定点清剿信号。他在我们按兵不动的这两个时辰里悄悄摸进了敌人的设伏区,从侧翼先端掉了那支小队。所有的动作都克制到无声,结束之后只留给我一瞬微弱的蓝色闪光。
“道路清除。继续前进。完毕。”卡卡西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如果仔细听,能听出他话音结尾的轻微气息不稳——刚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无声突袭。
我轻轻按了按耳朵上的萤火虫。
“谢谢。”
回复来得比以往更快了些。“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