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的写轮眼在这种光线下太显眼,让敌人知道那是写轮眼就完了。”
卡卡西沉默了一瞬,然后把护额往下拉了拉。“走吧。”
任务执行得比预期更顺。我绕到哨塔上,用风属性的查克拉细线切断了挂在东南角的示警铃,然后故意制造了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巡逻队被引开的刹那,卡卡西从死角切入据点,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因为他在无声地逼近时用了雷遁加速,但没有发出往常的电流声。丸子蹲在我肩上传念道:“他把千鸟压缩了。平时他最多压到不会叫,这回连电光都掐了,怕你暴露。”
我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苦无换了个角度,预备了下一个点位。
六分钟后,卡卡西从据点另一侧出来,手里多了一个封印卷轴。我们对视一眼,同时点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撤退。
回到安全距离之外的指定汇合点,月光终于能透过树冠照下来了。他靠在一棵杉树上喘了口气:“你的灵猫刚刚在暗处用变身术假扮成对方同伴,引开了一个本该察觉的敌人。我本来以为要硬闯。”
丸子在我肩膀上打了个呵欠,尾巴扫了扫我的后颈。它没有用意念传话,但我感觉到它微弱的满足感——像一小团暖火在胸口燃了半秒就熄了。
“忍猫和忍犬一样,”我把它的毛从额头上抚平,“只是不太爱搭理人。”
卡卡西没再说话。但他出林子之前从腰间取下水壶,拧开盖子放在自己没拧的另一边石头上——丸子的面前。丸子低头喝了一口,耳朵向前转了转,没有传话。
接下来的几个月,类似的两人任务越来越多。卡卡西在任务报告里写我的评语从“感知能力良好”变成了“直觉敏锐”,再变成“战场判断力极佳”。分队长会议记录里,他开始说“萤火负责侧翼侦察”,后来直接说“萤火和我”。
这些词的变化很小。小到除了我和丸子,大概没人注意到。但他的战斗节奏分明因为合作默契而变得更松快了些。替队友收尾这种事,他以前只会自己默默做,现在开始偶尔叫一声“萤火”——只叫一声,但意味着他已经确信我会从那个角度出现。
有一次任务中,我右臂被风遁擦伤,回到营地时他没直接说包扎,而是塞了一块消毒棉在我器材盒里,状似随手放在我绷带旁边。丸子转述他当时放东西的情景:“放了三次才摆好。怕你看见,又怕不够明显。”
“你偷窥他?”
“猫不需要偷窥,猫只是恰好都在场。”
那次追击叛忍的任务是我状态最差的一回。前一夜我几乎没睡——一个关于灭村之夜的老梦在新驻地的柴房里重新缠上了我。老奶奶最后一道门闩落下的声音在梦境里远比现实漫长,我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卡卡西在路上看了我两次,第二次他说:“你脚步慢了。”
“有点困。”我说。
他没有追问,只是把自己手里的干粮袋扔给我:“补充糖分。”
“那你呢?”
“我不用。”他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
追击到达预定地点时,卡卡西已经在前方接敌,我一个人堵住了试图从侧翼逃跑的第五人。对方的忍术是土遁·岩缚,我本该躲开,但昨晚没睡导致反应慢了零点几秒,左腿被岩刺划出了一道口子。
我最后还是把那人放倒了,但腿上的血已经浸到了绑腿。卡卡西赶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撕了袖子布草草包扎好,见了他只用一句“没事”堵住他的视线。他没多问,只是把我安排到背敌最少的角度,直到任务收尾才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腿上的绷带:“处理还可以,但松了。”
“我自己——”
“坐。”他把我按在石头上,单膝蹲下来,解开我胡乱缠的布条后重新包扎。他的手套还是粗布料,指尖却放得很轻,一层一层地叠平整,绑完后把结扣转到不会蹭痛的角度。
“你学过医疗忍术?”
“一点点。”他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意思,站起来把满是血的手套摘下来换了,“继续赶路。”
但他转身之前的半秒,视线从我眼眶边上掠过——那里有昨晚噩梦留下的微青。他没问。我也没解释。
很多个夜晚,我都会梦见同一个画面。
梦里的细节永远是混乱的。有时是村口那棵柿子树,树上挂着最后一颗柿子,被烟熏成焦黄色,在风里摇摇欲坠。有时是老奶奶把我塞进地窖的那个夜晚,她的手指粗糙得像树皮,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就收回。有时是黎明之后我从地窖里爬出来,踩在还冒着烟的焦土上,每一间房子都塌了,每一个我认识的脸都不再动了。而更多时候,梦到的是被疾病吞噬的母亲,每次醒来,总是控制不住地抽泣。我真的很想她,即便是在这个世界。可是梦里永远都是她病殃殃的样子。
而昨晚的梦,加了一样新的东西。
我在地窖的缝隙里看见了老奶奶倒下去后,血沿着石台阶一级一级地淌下来。那团血在月光下是暗红色的,流速极慢,像一条疲倦的河。它不是突然喷涌的,也不是飞快蔓延的。它只是一级一级地流过石阶,像她自己还剩最后一点力气也要记得关上地窖的门。
我醒了。没有尖叫,没有剧烈地坐起来,只是睁着眼睛在黑暗里急速地喘气,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丸子在我枕边感觉到我绷紧的抽搐,把身体整个贴了上来,用柔软的猫毛蹭我的下巴。它的查克拉波动像一波又一波微弱的暖潮,在暗夜里拍打着我。
“地窖那会儿你不能出声。”它的意念很轻。
“她让我好好留着‘萤火’这个名字。”
“你留住了。”丸子说,尾巴贴在我的手心里,“你现在的代号也是萤火。没有变过。”
我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它的毛里。火之国秋夜的空气干燥,沙尘让嗓子发干,但它的温度永远是湿润的、稳定的、像一小团不灭的火。
接下来连着几夜,每当我在任务间隙的休息里被老奶奶那些无声的画面惊醒、说梦话时,我并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