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就是,”自来也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正经,“你的身份——你的档案——全部封存。里面不会写你是自来也的徒弟。也不会写你做过那些S级任务。更不会写你不同于别人的特别之处。”他停了一下,用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这是你自己选择的,对吧?”
“对。”
“怕给为师添麻烦?”
“怕您被人说闲话。”
他被这句话噎住了。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挠了挠后脑勺,用一种近乎狼狈的语气嘀咕了一句:“这孩子,怎么比我还会操心。”
三代目笑了,那种老年人特有的、眼角弯成深褶的笑意。他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我手上——暗部入职表,抬头已经填好:“暗部新进成员,代号萤火。暂定分配——在核实具体组别之前,先去第三分队报到。”
“第三分队的分队长是谁?”
“旗木卡卡西,”三代目说,然后他补充了一句,语气像是不经意,但我听出了其中的刻意,“十六岁,和你一样,天才。不过不同的是——他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猛地抬头看他。他叼着烟斗,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了某种极其锐利的光。
“别紧张,”三代目重新坐回椅子,把烟斗放在桌上,“老夫做了这么多年火影,见过的稀奇事比你想象的多得多。你的来历,我不问;你隐瞒的原因,我也不问。自来也说你能信,我就信你。只是——”
“只是?”
“只要你选择木叶,保护木叶”他看着我,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木叶就选择你。从现在起,你是木叶的忍者。不管你的力量从哪里来,不管你曾经是谁。”
我把档案贴在胸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自来也在旁边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抽鼻子声。我和三代目同时转头看他,他立刻抬头看天花板:“咳,天气不错,这办公室的光线也太好了,晒得人眼睛发酸。”
窗外是晴天,但他眼眶确实红了一圈。
三代目给我安排的住处,在木叶上忍公寓区的边缘。
那是一片安静的老街区,种满了高大的槐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在头顶交错成一道绿色的穹顶,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铺了一地的碎金。街道很窄,只够两个人并肩走。路边的排水渠里淌着从山上引下来的溪水,清澈见底,偶尔有一两片落叶漂过去,打着旋儿消失在暗渠里。
我的房子在街角第二间。不大,一室一厅,有一扇朝南的大窗户,窗台上放着一盆不知道谁留下的薄荷,已经长老了,枝叶伸得横七竖八,还开了几朵细小的白花。我推开窗户的时候,闻到了薄荷叶被阳光晒暖之后特有的清冽味道,混着外面槐树的树脂香和溪水的微凉水汽。
丸子从我肩头跳下来,第一时间巡视了整个房间,然后跳上窗台,在那盆薄荷旁边找到一个合适的角落,把自己盘成一个完美的圆,尾巴一甩盖住了鼻子。
“你倒是适应得快。”我说。
它耳朵动了一下,没睁眼。
我把行李——其实也就是一个旧包裹——放在角落里,走到窗边往外看。街对面是一排同样朴素的公寓楼,外墙爬满了藤蔓,二楼的窗户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对面第二间,”我对自己说,“旗木卡卡西的住处。”
丸子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我,尾巴尖轻轻敲了两下窗台。我接收到的查克拉波动里带着一种微妙的、近似于揶揄的情绪——“你就住这里,不怕被发现?”
“被发现了也是邻居。邻居不犯法。”
它把眼睛闭上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好。不是因为换了新的床,而是因为我知道,他就在街对面,隔着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也许也在没有睡着的状态——他多半在翻阅任务卷轴,左手边放一杯凉透的茶,隔着面罩偶尔咳嗽一声。我躺在床上,丸子蜷在我的枕头上,它的呼噜声像远方的闷雷,安稳而绵长。
他睡不好是常态,我睡不着是此刻。不过没关系。明天,太阳会升起来的。
明天,我会敲开他紧掩的门。紧掩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