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生日礼物。”
我拆开油纸,里面是一对崭新的苦无。材质极好,刃口泛着幽蓝的光,握柄上刻着细密防滑纹,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我翻到背面,看到握柄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萤火虫图案。
“为师自己刻的,”他挠了挠头,表情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手艺不太好,凑合看。”
我握着那对苦无,手指反复摩挲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萤火虫图案。刻痕深浅不一,有一刀明显偏了,补了一刀之后反而更像断翅的蛾子。但我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它飞起来了。
“谢谢。”
“谢什么,你是我的弟子。”他说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也是我的孩子。”
我不说话了。因为我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月光把温泉旅馆的庭院照得亮亮的,竹筒添水的声音每隔几秒就滴答一响,像时间在数着自己的脚步。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您是我最珍视的家人。”
他伸手在我头顶揉了揉,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的动作,粗糙的手掌落在同一个位置,力道还是那么不讲轻重,差点把我拍趴在走廊的地板上。在生命的起点我从没拥有过这样的手掌,但命运补给了我一次——补在了废墟里,补在了自来也身上。
那年冬天,自来也收到了木叶的召回令。
三代目火影亲自签发的密令,让他回村接受新的任务安排。他没有告诉我具体的任务内容——他现在已经很少主动把任务详情说给我听——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四代目去世后,他一直在外游历,一方面是追踪大蛇丸的线索,一方面在外收集不利于村子的情报。这些年他回村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停留都极短暂。现在三代目亲自召他回来接新任务,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而我,也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节点。继续跟着他,意味着继续在忍界边缘游走;回到木叶,意味着我必须以某种身份进入那个我早就窥见过全貌却从未触摸过的村子。
“萤火,”他在我们扎营的河边说,“你已经十三岁了。”
“所以呢?”
“所以——”他揉了揉自己那头白发,好像接下来的话不太容易说出口,“你变成大姑娘了。再跟着为师到处逛,不太方便。”
“我早就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您不是不知道。”
“不是这个问题。”他叹了口气,目光从河面上转回来停在我身上,似乎在看一件他亲手捏好却不得不交出去的瓷器,“你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旅馆登记、泡温泉、住帐篷——以前人家觉得你是为师的小跟班,现在不太像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他是□□仙人自来也,三忍之一,战功赫赫,但他也是一个五十岁的、在衰老中独身的男人。他不在意别人说他好色,却特别在意别人怎么看待他带着一个越来越大的女徒弟。
“所以您要回木叶。”我轻声说,然后把那句“那我呢”咽了下去。
“十三岁可以入暗部了,”他站起来,抖了抖红褂子上的灰,火光在他脸上映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暖色,“我带你回家。”
在这五年里,我们一同经历过辉煌也经历过狼狈。他陪我加训到深夜,那份惯常的严苛背后藏着的是一声未说出口的在意;我替他挡下过淬毒的苦无,也替他挡过那些记不清名字的女忍者的巴掌。他教我提炼查克拉、分析情报、杀人灭口,我帮他理财、做饭、收拾烂摊子,也替他在酒馆弹唱赚钱。许多个夜里,我们扎营在山顶或河滩,他拿着自己的稿纸喝酒,我抱着琵琶对着月亮弹一首只有我和月亮能听懂的曲子。
他教会我成为一个忍者,我教会他——好吧,我没能教会他任何东西。但我替他泡的那些茶、煮的那些醒酒汤、递到他手边的那一壶壶热水,大概足够让他在某个寒冷的夜晚,觉得自己没那么孤单。
“老师,木叶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明知故问。
“嗯……有火影岩,有一乐拉面,有温泉——这个你已经体验过了。还有——”他偏过头,表情似笑非笑,“那个你想陪着的人。”
我低头胡乱拨了一下篝火,假装没听见,火星从余烬里翻起来窜进夜风。丸子在我膝盖上打了个滚,轻轻“喵”了一声。
“走吧,”自来也站起来,巨大的影子在河滩上拖得很长很长,“带你回家。”
我跟着他站起来,把火灭掉。丸子跳上我的肩膀,尾巴绕住我的脖子,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微微发光。
“自来也老师。”
“嗯?”
“我以后会保护您的。”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歪着头看我。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卷起他的白发和我的黑发,把它们搅在一起。他笑了,那种他很少露出的、不带任何轻浮的真正温柔的笑。
“傻孩子,”他说,“哪有徒弟保护师父的道理。”
我往前走一步,把额头抵在他那件破破烂烂的红褂子上。他把手放在我头顶,轻轻地、慢慢地拍了拍。
“走吧,”他说,“再不走,村子里的泡面就过期了。”
我没有笑。只是跟在他身后,踏上了通往木叶的方向。身后的篝火余烬还在微弱的闪着,头顶的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起来。丸子在我肩头打了个呵欠,它的尾巴搭在我后颈上,轻轻扫了一下,像是替我擦掉一滴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这五年走过的山河,烧过营火的沙滩,捡过猫头鹰掉的落叶,还有他洗到泛白的背影。
明天,就是木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