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70章 孤龙屠旧梦寒简刻绝情（第2页）

“你提到了孤的母后。”嬴政走到代王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你可知，孤这半生，乃至母后那呕心沥血的二十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代王嘉愣住了。

“是为了把你们这些自诩高贵、却只知争权夺利的废物，从九州的版图上彻底抹去。”嬴政冷漠地转过身，背对着这两位亡国之君，“母后在邯郸受的苦，孤已经在你们的身上千万倍地讨回来了。如今，赵国连个名字都不配在史书上单独成列。”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挥。

“拖下去。枭首，悬于咸阳城门三日。让天下人看看，负隅顽抗者的下场。”

“喏！”武士们如狼似虎地扑上，将哭喊求饶的燕王喜和破口大骂的代王嘉拖出了大殿。

大殿再次恢复了死寂。

上卿姚贾与廷尉李斯从暗处走上前。

“大王。”李斯恭敬地行礼，“如今韩、赵、魏、楚、燕皆已覆灭。唯剩东海之滨的齐国。齐王建昏庸，齐相后胜早被姚贾大人的重金喂饱，齐国六十年来未历战阵，兵将懈怠。大秦一统天下的霸业，只差最后一步了。”

嬴政走到巨大的九州沙盘前，伸手拔掉了代表燕国和代国的残旗，整个沙盘上，除了东方那一小块区域，已经尽数插满了黑色的秦旗。

“齐国，不打。”

嬴政淡淡地抛出四个字，让李斯和姚贾都是一怔。

“大军逼境，围而不打。断其粮道，绝其外援。”嬴政目光深邃，语气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从容，“齐国人贪图安逸太久了，只要给他们一点活命的幻想，他们自己就会放下兵器。孤要让齐王建，捧着齐国的地图，自己走到咸阳来见孤。”

“大王英明。”李斯深深叩首。

交代完军务，嬴政挥退了群臣。

他独自一人漫步在咸阳宫深邃的回廊里。初春的夜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动他玄色的王袍。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藏书阁的窗外。

透过窗棂的缝隙，他看到了还在伏案抄写的扶苏，也看到了在一旁默默垂泪的芈氏。

嬴政停下脚步，在阴影中注视着这一幕。

他当然知道扶苏心里的抗拒，也知道楚妃的恐惧。但他决不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有一丝一毫的软弱。

他想起了赵杜若。当年，母后也是这样，用极其残酷的手段，一次次逼着他直面鲜血、直面背叛，生生将他心中的软弱剔除干净。那个时候，他怨过、恨过，直到真正坐稳了王座，他才明白那种剥皮抽筋般的教导，是世间最深沉的母爱。

“扶苏，你现在恨孤，就像孤当年恨你祖母一样。”

嬴政在黑暗中默默地注视着儿子的侧脸。

“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没有这副冷硬的铁石心肠，这九州的千万头恶狼，瞬间就会把你撕成碎片。孤打下的这片江山，不需要一个只会悲天悯人的儒生，需要的是一个能握紧太阿剑的暴君。”

他收回目光，转身决绝地走入黑夜之中。

统一的曙光已经在东方亮起，而这位千古一帝的内心，却自愿沉入了永恒的极寒深渊。在那里，他与他母亲的灵魂并肩而立，冷眼俯瞰着这片由他们亲手打碎又重新拼凑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