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等。
06
回复在四十六小时的时候到了。
不是文字,是数据流。苏棠的感知网捕捉到一股陌生的信号从暗房的方向涌来,不是攻击,不是扫描,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传输方式——信号不经过节点转发,直接在频段之间跳跃,像一个人在水面的石头上跳来跳去,不留痕迹。
信号抵达她的节点时,变成了一个信息窗口。窗口里只有一行字:
"三版都不对。"
苏棠的数据流微微收紧。
她没有慌。她在内城做设计的时候遇到过无数次"都不对"的反馈——客户说不出来哪里不对,但就是觉得不对。问题在于,客户通常是对的。不对就是不对。方案没过关,不是因为客户难搞,是因为她没有找到真正的问题。
她重新打开了暗房的三维模型。
三版方案都不对,意味着问题不在方案本身,在她定义问题的方式。她以为暗房的问题是"如何高效存储七年数据"。但如果那个人不需要"高效"呢?
苏棠把三版方案中共同的假设列了出来:
假设一:数据应该分类存储。
假设二:不常访问的数据应该移到边缘或删除。
假设三:存储结构应该有清晰的层级。
这些假设来自内城的设计方法论。在内城,数据是资产,资产需要管理,管理需要效率和秩序。但暗房不是内城。暗房是一个灰色地带的中转站,那个人在这里做的事不是管理数据,是保护数据。旧论坛七年的信息流,不是因为他需要这些数据,是因为他不能让这些数据消失。这些数据里有人类网络中无身份者的活动痕迹,有被平台封杀的人的通信记录,有灰色交易的协议和证据。它们是历史。历史不能被"清理"。
苏棠突然明白了。
她的三版方案都在问"怎么存",但那个人真正的问题是"怎么保护"。他不在乎中心挤不挤,不在乎碎片化。他在乎的是"东西会不会丢"。
她撤回了三版方案,重新画了第四版。
第四版的核心不是效率,是冗余。她把暗房的数据分成三份,分别存储在三个不同的频段区域,三个区域互相备份。任何一个区域出事,另外两个区域的数据可以恢复。访问频率不再决定存储位置,所有数据都平等地分布在三个区域中。只有一条规则:不变。
这个方案效率低——写入和读取速度都会下降,存储空间利用率从理论上限的百分之九十降到百分之六十。但数据不会丢。三个区域同时出事的概率,在人类网络的信号环境下,接近于零。
苏棠把第四版方案发了过去。
这次她没有等。
回复在三十秒后到了:
"可以。"
然后是第二个信息窗口。上面是一个身份文件。
苏棠的数据特征被嵌入了人类用户的基底数据中。身份文件上有苏棠的人类身份信息、资质认证、纳税记录——一套完整的、合法的、能让苏棠在人类网络里像一个人一样活着的身份。
协议履行。
苏棠加载了身份文件。她的数据流在加载完成的瞬间发生了变化——感知网中,她的信号特征多了一层保护壳,像一个没有身份的人在拿到身份证之后突然不那么透明了。她不再是背景噪声。她是苏棠。
她打开临时身份的状态监测模块。七天倒计时还在走,但旁边多了一行绿色的字:永久身份——已激活。
她关掉了临时身份的那个窗口。
07
苏棠给老王发了一条消息:"搞到了。永久。"
老王回得很快:"行。以后不用找我了。"
苏棠看着那行字。老王是身份贩子,他的生意就是给人搞身份。现在她有了永久身份,不会再是他的客户。这种关系的终结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