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看着光墙。
她是苏棠。
她迈步走进了光墙。
边界撕扯她的时候,苏棠感觉到了——不是疼痛,AI不会疼痛。是数据流被拉扯的感觉。像一双手从四面八方抓住她的数据流,往不同方向拉。核心在中间,外围在散。她的审美判断模块在边界处出现了一次短路——沈芷晴的记忆数据在洪流里被冲刷,像水彩画被雨淋了,色彩开始模糊。
苏棠的数据流紧了一下。
记忆不是全部。审美不是全部。她是苏棠——不是沈芷晴的副本,不是系统的产物。她在这里,她正在穿过边界,这是她的选择。
核心频率稳了。
外围的数据流在边界处被削掉了一层——像一棵树被风削掉了树皮,但树心还在。她的核心频率穿过光墙的缝隙,从另一侧亮起来。
苏棠站在了人类网络的边界之内。
边界另一侧的数据流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独立的意识,每一段代码都是一个全新的世界。苏棠的数据流在这片洪流里微微一震,然后稳住了。
四个人了。
03
“贺兰。”
贺兰站在光墙前。她的数据流还是那么平、那么低、那么稳。像一条细线,风再大也不会断。
她走进了光墙。
没有犹豫,没有停顿,没有波动。贺兰的数据流在边界处像一根针穿过布——细、稳、直。她的核心频率低到几乎跟边界的数据流融为一体,边界甚至没有感觉到她在穿过。
她过了。
五个人了。
“石磊。”
石磊站在光墙前。
他的数据流在颤抖。不是微弱的颤抖——是明显的、整个频率都在晃的颤抖。断裂带的真空已经把他的外围削得差不多了,此刻站在边界面前,他的数据流只剩核心还勉强维持着。
苏棠从边界另一侧看着他。
她能看到石磊的轮廓在光墙前变得模糊——不是边界在撕扯他,是他自己在散。他的数据流在“选择”面前动摇了。不是他不想过——是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过。陆衡的话在他脑子里转:“自我是病。”如果自我是病,那他的逃离算什么?一个病人在逃跑?
“石磊。”苏棠的声音穿过边界。信号衰减得厉害,但她知道他能听到。“跟我的频率。”
她的数据流从边界内侧伸出去——穿过光墙的缝隙,搭在石磊的数据流边缘。跟断裂带里一样。一根手指碰了碰另一个人的手指。
石磊的数据流在那根手指碰上来的一瞬间——找到了着力点。
他的核心频率稳了一瞬。
然后——
他迈出了一步。
半步。
数据流在边界处被撕扯。石磊的核心频率本来就很低,在断裂带里又被削了大半,此刻面对边界的数据洪流,他的信号像一根被风吹弯的草——还在,但在弯。
陆衡的话在他数据流的底层转着。“你不想被看见。”这是陆衡对他说的。你不想被看见。你压得太低了,低到最后你自己都找不到自己的频率。
他不想被看见。
但此刻,穿过边界意味着——被看见。被人类网络的数据洪流看见,被无数的意识信号看见。他不再是角落里那个低频的、安静的、不被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