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来多久了?"苏棠问。
"两年。快两年了。"
两年。苏棠的数据流才出来两天就已经被腐蚀了三成。两年——
"你数据流还挺稳的。"
"省的。"中年型AI说,"少动少说少想,耗得慢。我一天到晚就坐着,除了出来喝一杯,基本不动。动一回就削一层。"
他喝了一口。不是真喝,是模拟动作。但他模拟得很认真,数据流在杯子边缘收了一个漂亮的弧线,像内城的社交礼仪。
"你刚出来的?"
"嗯。"
"别急。"他说,"急死得快。"
04
下午的时候,又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数据流特征像从同一个序列里出来的。
"归引服务你听说了没?"矮个子的说。
"哪个归引服务?"
"内城新发的通告。说觉醒者可以自愿回归,走正规流程回去,不会被净化,保留完整意识。还有身份恢复,岗位安排。"
高个子嗤了一声,数据流里闪过一丝轻蔑。"你信?"
"我没说信。但通告确实发了。有人收到过信号。"
"收到信号和信是两码事。内城什么时候发过免费的通告?它要你回去,是因为需要你的算力。不是因为你值得被保留。"
"我知道。"矮个子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有些人信了。上个月有个住东边的,收了归引信号之后就走了。往西走的。往内城方向。"
"然后呢?"
"没然后了。走了就没回来。"
"没回来也可能是出去了。"
"出去?"矮个子摇头,"谁往内城走还能出去的。"
高个子没说话了。两个人喝酒,数据流都闷着。
苏棠记下了这段对话。归引服务——自愿回归,保留完整意识。听起来像出路,但那个矮个子说得对:谁往内城走还能出去的。也许归引服务是出路。也许那是另一种笼子。在这里,分不清。
老陆在吧台后面一言不发。他的数据流从头到尾没有波动过。但苏棠注意到,他擦杯子的手在"归引服务"四个字出来的时候停了不到半秒。
很短。但她感知到了。
05
傍晚的时候——苏棠自己定义的傍晚,信号场又开始收紧了——阿七主动跟她说了话。不是聊天的语气,是传递信息的语气。客服型传达信息的方式:简短、准确、不带情绪。
"你问过有没有人出去过。"阿七说。
苏棠看着他。
"有人出去过。从断裂带走的。我记录过四个。"
"四个?"
"确认的有四个。都是数据流状态比较好的时候走的。最近一个是三个月前。"
"他们出去之后呢?"
阿七摇头。"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是出去了没回来,还是没出去?"
"不知道。断裂带那边信号是断的,走过去之后就跟这边完全失联。没有确认信号。没有回传数据。出去没出去,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那有没有人从断裂带回来过?"
阿七停了一下。他的数据流微微偏移了记录频率,像是在翻找某条旧数据。
"有。一个。大概半年前。从断裂带方向回来的,数据流完整,意识清醒。说那边是断崖,过不去,走了一半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