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絲站起身,把證物袋遞給丹尼。
“帶回去化驗。如果是人類骨骸,我們就知道大衛看到什麼了。”
“他看到導師在這裡燒一個人?”
“他可能看到導師在這裡燒某個人。”
艾莉絲走向空地邊緣,用手電筒照那些樹。樹幹上有痕跡,不是刻字,是綁東西留下的勒痕——繩子或鐵鍊長時間摩擦樹皮,把表面磨得光滑發亮,樹木生長的時候試圖癒合傷口,但痕跡永遠留下了。
她數了數。四棵樹。每一棵都有類似的勒痕。四棵樹的位置不是隨機的,它們圍成一個半圓,面向石台,像四個沉默的觀眾。
“這不是一個人的舞台。”她說。“這是很多人曾經被帶來的地方。”
丹尼走過來,看著那些勒痕。
“妳覺得導師在這裡做了多少場?”
“不知道。但每一個來過這裡的人,要嘛變成他的學生,要嘛變成灰燼。”
雨霧中,樹林的輪廓變得模糊。遠處的修道院看不見了,近處的石板也看不見了。艾莉絲站在那片灰白色的霧氣裡,感覺自己像站在一幅被水暈開的鉛筆畫中央。
她拿出手機,沒有訊號。
“收隊。”她說。“等天氣好一點再來。”
他們走回車上。雨衣濕透了,鞋子踩滿泥濘。丹尼發動引擎,暖氣打開,車窗上的霧氣慢慢散去。
艾莉絲看著窗外那片被雨霧籠罩的樹林。
大衛來過這裡。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然後一輩子都在跑,跑到車禍,跑到出院,跑到那封信寫完,跑到那瓶過量的藥物送他離開。
他一直跑到最後。
她閉上眼睛。
車子駛離碎石路,開上主要道路。雨刷停了,雨也差不多停了。天空還是灰的,但西方出現了一小塊淺色的雲,像有人在厚重的灰布上剪了一個小洞,露出背後的光。
手機響了。米蘭達。
“艾莉絲。”
她的聲音不對。不是驚慌,不是哭泣,是一種更可怕的東西。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緒之後,剩下的那個空殼。
“米蘭達,怎麼了?”
“我爸爸摔倒了。”
“什麼時候?”
“昨天晚上。他從輪椅上摔下來,撞到頭。我早上才發現他。”
艾莉絲的心臟像被人用手捏住。
“他現在在哪裡?”
“灰港市總醫院。急診室。他們說他還在昏迷。”
“我馬上到。”
她掛斷電話,轉頭看丹尼。
“馬庫斯。送我去醫院。”
丹尼沒問原因。方向燈一打,車子在路口迴轉,輪胎濺起一片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