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問題?”
“你看到了什麼?”
艾莉絲在腦中重複那句話。你看到了什麼。不是“你是誰”,不是“你想變成誰”。你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鏡子。”她說。
朱利安微笑。這一次的微笑是真實的。不是面具,不是習慣,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妳總是能看到正確的東西。”他說。“但不是每個人都能。有些人看到的是自己想要的樣子。有些人看到的是自己害怕的樣子。有些人看到的是空白的、沒有形狀的、需要被別人填滿的樣子。”
“傑森看到的是什麼?”
“他看到的是一個他不知道的人。他不認識鏡子裡那張臉。他說,那個人看起來很孤獨。”朱利安的聲音變輕。“那時候我就知道,他會變成卡爾。不是因為他想,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不想。”
艾莉絲沉默了一會兒。
“導師到底是誰?”
朱利安看著她。
“妳確定現在要知道嗎?”
“確定。”
“導師是卡爾的父親。沃特?維斯特。”
艾莉絲的腦中閃過一個畫面。灰港市自然博物館,礦物展廳,玻璃櫃裡那塊花崗岩。標籤上寫著“採集者:W。V。”。
沃特?維斯特。自然博物館前館長。卡爾的父親。傑森的祖父。
“你不是說不知道他是誰?”她問。
“我說不知道他在哪裡。我知道他是誰。”
“他在哪裡?”
“聖克里斯多福。修道院。他一直住在那裡。地下室的鏡子是他的。那些房間是他準備的。那面鏡子用來讓人‘看清楚自己’,那些房間用來關‘背叛者’。他把這一切叫做‘教育’。”
教育。他用的是這個詞。不是懲罰,不是報復,是教育。就像卡爾把殺人叫做“保存”,就像傑森把跟蹤叫做“學習”。這些人有自己的語言。每一個詞都被重新定義過,扭曲過,變成支撐他們行為的梁柱。
“你見過他嗎?”艾莉絲問。
“見過。一次。”朱利安的語氣變平。“在大衛住院期間,他來過醫院一次。戴著面具,白色的,沒有表情。他說他是大衛的親戚,想了解他的病情。我帶他去大衛的病房。他在門口站了一分鐘,沒有進去。然後轉身走了。”
“你沒有看到他的臉?”
“沒有。但我看到了他的眼睛。那是一雙老人的眼睛。眼白混濁,虹膜褪色,但眼神很亮。那種亮不是年輕人的亮,是老到某個程度之後,所有多餘的東西都燒光了,只剩下最核心的東西。”
“核心的東西是什麼?”
“控制。”朱利安說。“他控制卡爾,控制傑森,控制所有他認為需要被教育的人。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權力。只是為了控制本身。”
窗外,雨小了一些。一滴一滴,慢慢地、不規則地打在玻璃上。
“莉拉說大衛見過導師後跑掉了。”艾莉絲說。“你知道大衛看到了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