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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位置有人吗（第2页）

"做投资的不都是观察标的？你观察人？"

"标的是人做的。"

沈知予放下咖啡杯。这个回答比她预想的好。她抬头看林栩，正好对上她的视线。傍晚的光从落地窗打过来，林栩的眼睛在逆光里颜色变深了。沈知予先移开了。

HauserGroup，二十八亿欧元，德国精密光学制造，掌握EUV光刻机核心组件的加工工艺。全世界只有三家公司能做到这个精度，一家在美国，一家在日本，一家就是Hauser。美国那家在出口管制清单上，日本那家正在被华盛顿约谈。Hauser是唯一的窗口。

而现在，Meridian的人坐在对面，端着一杯白葡萄酒，问她要不要聊点别的。

两个人聊了将近四十分钟。从FDI审查趋势聊到东南亚基础设施投资缺口，从跨境税务架构聊到中资企业在欧洲的制度距离。林栩的观点清晰、直接，不刻意迎合也不为了不同而不同。

聊到竞标策略时，林栩说了一句："大部分中国基金做跨境竞标，习惯先搭财务模型再考虑政治风险对冲，顺序应该反过来。"沈知予端咖啡的手顿了一下。这正是华锐在Hauser上用的方法。林栩说这句话的语气太平常了，像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

沈知予提到中国企业在德国的审批困境，林栩说："问题可能不在于审批本身，而在于中国企业在approach这些交易的时候，习惯用自己的逻辑去理解对方的规则。"

"你说的自己的逻辑是什么？"

"关系驱动的逻辑。觉得只要找到对的人、建立足够的信任，审查就能过。但在欧洲，规则是规则，信任不替换合规。"

"这话太绝对了。两年前中远海运收购汉堡港的案子，最终放行靠的不是合规，是默克尔的办公室打了电话。规则是规则，但规则的执行从来不是真空的。"

林栩没有立刻接话。端酒杯的手换了一下，像在重新组织语言。

"你说得对，但那个案子恰恰说明问题。信任打开了门，但最终让交易通过的是修改后的投资结构和附加条件。信任让你拿到谈判桌的入场券，但它不能替你谈。"

沈知予没有继续反驳。不是因为无懈可击，而是因为林栩的回答比第一次更谨慎了，像被纠正之后立刻调整了口径。这种反应很聪明。也很熟练。

太阳开始落了，大堂吧的灯光渐次亮起来。林栩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

"我该走了。明天一早还有会。"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如果下次有机会聊工作以外的事，可以找我。"

"工作以外的事？"

"对。比如我还没问你为什么在落地窗前站了四十秒。"

她笑了一下。笑起来的时候那双猫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整张脸的气质从"客气"直接切换成"真诚"。又或者只是让她看起来像真诚的。转身的时候，垂下来的几缕碎发掠过脸颊，她没有去拨。沈知予盯着那几缕碎发看了两秒。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盯着一个人看这么久是什么时候。

沈知予坐在原地，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空白。又翻回去，看了一会儿，放进西装内袋，贴着左边。

回到酒店房间，沈知予打开电脑，搜索了"林栩MeridianCapital"。

LinkedIn显示哥伦比亚大学MBA，Meridian工作三年，之前高盛两年分析师。履历完整，清晰，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干净得像是精心准备过的。

没有照片。LinkedIn头像是一张侧脸，看不清。但沈知予不需要照片。她记得林栩低头看酒杯时睫毛投在颧骨上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记下的。

沈知予关掉浏览器。房间很暗，只有新加坡的夜景透过落地窗映进来。她走到窗前，玻璃上映出她的轮廓，短发，窄肩，新加坡的灯火从背后穿透过来。三十岁之后她越来越像她母亲，这一点沈父从来不提。

手机亮了。她给苏晚发了一条消息：

Meridian的人也在新加坡。

苏晚秒回：谁？

沈知予打了两个字：林栩。

对面沉默了三十秒。回了一个字：收到。

沈知予放下手机。又想起了林栩说的那句话。

信任让你拿到谈判桌的入场券，但它不能替你谈。

她不知道林栩说的是商业策略，还是别的什么。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西装内袋，那张名片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