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不再说话,像是彻底切断了与世界的连接,他对他们为何而来、又打算何时离开毫不关心。
他从晾着的麻绳上取下一块风干鱼肉,径直走到甲板边缘坐下,在咸湿的海风中,规律地咀嚼着,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在执行某种最基本的生存指令。
他的目光呆滞地投向海面,长时间凝视着同一个方向,乍一看,好像是看着远方起伏的波光,然而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根本没有聚焦在任何实物上。
此时,周围船上的人群开始躁动,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低吼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涌来,每个人都在竭力拔高嗓音,试图压过他人的怒吼。愤怒逐渐凝结成实质,有人划着小艇逼近,朝船上扔腐肉和垃圾。
一块带着粘液的腐肉“啪”地砸在船壁上,污浊的汁液沿着木质舱壁缓缓滑落,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刺鼻的恶臭,如同发酵的仇恨。
接着,越来越多的小船围过来,扔过来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从腐肉、垃圾变成了碎石和锈掉的金属片。
忽然,一块血淋淋的内脏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孔苏眼疾手快,将艾瑟猛地拉向自己。
下一秒,内脏“啪”地砸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黏稠的血水四溅。
鲜血在木板上缓缓晕开,艾瑟缓缓睁开眼,看着那些不断逼近的船只,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恶意,每一道咆哮都如尖针般刺入耳膜。
这些人中,许多并非真正出于仇恨,他们只是在发泄,盲目地跟随身边人的动作,在情绪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歇斯底里。
恐惧和愤怒,像潮水般汹涌,将这艘孤立的船团团包围。
他忽然挣脱孔苏的手,毫不犹豫地走向船头。
夕阳正沉入海平线,天光如血,海风从四面八方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掀起他衣摆的边角,他在金红的余晖中站定,被风与光一同托举。
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那些高举着的手,那些张开的嘴,那些仇恨的眼神,都被定格住。
“别扔了。”
这三个字,像圣堂钟声在空中回响。
一只鱼从水中跃起,银白色的鱼鳞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随后“扑通”一声落回海中,溅起一圈细碎的水花。
拜伦依旧坐在船尾,他朝那边看了一眼,咀嚼动作停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继续咬着那块鱼干。
海风吹过,带走了血腥气与愤怒的余韵,只留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渐渐分散的人群。
艾瑟转过身时,才发现孔苏就站在他身后。
空气中只剩下潮湿的咸味,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空,他顺势靠在孔苏的身上,小声说:“我们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孔苏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将他揽进怀里。
一个当地人悄无声息地游到了栈桥边,他半个身子隐在水中,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神情紧绷,不断朝他们比划着什么。
孔苏目光骤然一凛,他的手几乎在一瞬间滑向腰间。
“别紧张,他没有恶意。”艾瑟感觉到了,轻轻抓住孔苏的手,“他是在提醒我们,那个人很危险,叫我们别靠近。”
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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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们每天都会来到栈桥边,试图与拜伦搭话。
可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拜伦始终沉默着,他就像海边一块风化多年的礁石,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目光越过浮动的波光,一直落在遥远的海平线尽头。
至于其余时候嘛——
就像是不小心掉入了一段时光缝隙,被海风、阳光和潮声裹挟着,时间被无限拉长。
阳光每天都准时洒在沙滩上,浪声在远处翻滚,逃亡的紧张感,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岛上被海风吹散。
与其他岛屿不同,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岛,生物种类繁多,生态层次错综复杂,几乎每一寸土地都被植物、小型动物,或形态奇特的微生物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