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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二的清晨,京城的茶馆刚开门就挤满了喝茶的人,只是往日里聊的诗词书画、市井趣闻,今日全被一桩流言盖了过去。
“你们听说了吗?除夕宫宴上,南侯爷明明能救陛下,却坐着不动!”
靠窗的茶桌旁的汉子压低声音,却故意让邻桌都能听见,
“我表兄在御前当差,说南侯爷当时离陛下就几步远,那箭飞过来时他手都没抬一下!”
这话一出,满座瞬间安静,随即又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南侯爷武功那么高,怎么会不救驾?”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有私心!你想啊,晁统领是第一个出手的,现在被陛下疑心,南侯爷跟晁家向来走得近,保不齐是故意的!”
“可不是嘛!晁统领负责宫宴防卫,南侯爷手握京营兵权,他俩要是勾结,想干什么不行?”
流言像长了翅膀,从茶馆飞到街头巷尾。
挑着担子卖糖葫芦的小贩一边走一边跟买主说,绣坊里的绣娘飞针走线时也在议论,连吏部衙门外的差役值岗时都在偷偷嚼舌根。
不过半日,“南无歇不救驾”、“南晁两家勾结”的说法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到了次日上朝,流言更是飘进了大殿之中。
一位年迈的老官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近日市井间流言四起,皆说除夕宫宴上南侯爷刻意未出手救驾,还说南侯与晁统领勾结……此事关系重大,还请陛下彻查!”
他话音刚落,几个官员立刻附和:“陛下,流言虽不可尽信,却也不能置之不理!南侯手握京营大权,晁统领掌管禁军,若二人真有勾结,恐对陛下不利啊!”
李升坐在龙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本就疑心晁允平,又对南无歇的兵权耿耿于怀,如今流言一闹,那些压在心底的怀疑算是彻底翻了上来。
是啊,南家和晁家虽没明着结盟,却也从无冲突,晁允平几次遇上麻烦,南无歇都暗中帮过忙,若说他俩没勾结,谁信?
宫宴上,晁允平“反应过快”,像早有准备;南无歇“按兵不动”,像故意看戏,一个负责防卫,一个手握京营,会不会是一个故意放刺客进来,一个故意不救,两人一唱一和,既让晁允平得了“救驾”的名头,又让南无歇避开“出头”的嫌疑?
李升越想越乱,手掌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气的心脏都疼,他看向站在阶下的文武百官,死死压抑着胸中的怒火不敢发作。
“此事朕知道了。”李升的声音丝毫体现不出他的忌惮,“司徒空,你继续查刺杀案,流言一事,如若属实……”
他咬了咬牙,“那也要‘铁证’。”
“臣遵旨!”司徒空躬身领命。
“铁证”二字被重重咬了出来,嵇舟这局确实算是成了。
何为铁证?就是“理由”。
况且,这可不是帝王要铁证才能治罪,而是天下所有人看到铁证李升才敢动手。
又或许嵇舟高估了李升,即便是天下所有人看到了铁证,他李升可能也不敢动手。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离开,议论声依旧不断:
“南侯近日都没来上朝,怕不是真的心虚了……”
“哎,要是真查出来他跟晁统领勾结,禁军和京营的权…怕是要易主了……”
南无歇坐在自家的榻上,手里拎着封拆开的密信甩来甩去,信纸皱巴,字迹遒劲,只写了短短一行:嵇贺设局引圣疑。
卫清禾立于案旁,看他这般动作,眉头愈皱愈紧:“侯爷,这信是何人所送?可当真可信?”
“不知道是谁送的,”南无歇说着便轻巧的跳下软塌,将密信放在桌案上,“但内容,倒是跟我猜的差不离,从宫宴刺杀那天起我就觉得不对劲,三棱箭引京营嫌疑,晁允平先出手被疑,再到如今的流言……倒是步步都在逼我。”
卫清禾恍然大悟:“您是说,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指望刺杀成功,就是想逼您出手?可就算您出手了,顶多落个‘反应过快’的嫌疑,怎么会闹到现在’勾结晁家’的地步?”
“因为我跟李升的关系本就经不起推敲。”南无歇低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他忌惮我掌兵权,却也知我性情,怕我真造反,我出手他会疑我‘早有准备,借救驾表忠心’,我不出手他会疑我’心怀不轨,见死不救’,左右都是错,这才是对方的算计。”
他稍顿,执杯啜了口茶,摇头轻笑,“好大一顶帽子啊,不仅咬死我‘不救’,更将晁家拖入水中,意指两家勾结,此已非逼我出手,而是欲将我同晁允平捆作一处,令天下人以为’南晁合谋,威胁皇权’。”
卫清禾眉头愈紧:“可嵇舟与贺醒不是一向欲拉拢您么?怎会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