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正厅里,百姓已经涌满了屋子,公桌被掀翻,卷宗散落一地,有人踩着周显宗的案头把写了一半的奏折撕得粉碎。
沈括混在人群里,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忽然跳上桌子,扯开嗓子喊:“乡亲们!粮在西院粮仓!药在东厢房!咱们自己去搬,不用求他们!”
“对!搬粮去!”人群像潮水似的往西院涌,路过牢房时,有人想起被关的官差,抄起石头就砸锁:“把打死人的狗东西拖出来!”
牢门被砸开,几个官差吓得缩在墙角,屎啊尿的都流了出来,百姓们没打他们,只是把人拖到院子里,用绳子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布,让他们看着粮食被搬走。
就在这时,城外忽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沈括心里一凛,他跑到门口一看,只见城西的城门被撞开了,尹千风骑着白马,红衫在晨光里格外显眼,身后跟着数百弟兄,银鱼符在朝阳下闪成一片。
“二当家!”沈括迎上去,“州府衙门拿下了,周显宗跑了!”
尹千风勒住马,目光扫过混乱的州府,声音没什么起伏:“跑不了他的,南无歇能让他跑了?”
她翻身下马,对身后的弟兄道,“一队守粮仓,按人头分粮,不许哄抢;二队去医坊,把药搬到正街,支起医棚;剩下的跟我来,清官差,别伤百姓,面上务必做的漂亮。”
弟兄们应了声,有条不紊地散开,百姓们看着这些带刀的人,起初还有些怕,见他们只搬粮不打人,渐渐放下心来,甚至有人主动帮忙抬麻袋。
南街戚家宅子里,戚谌徽正指挥家丁加固大门,外面传来喊杀声时,他就让人把附近的老弱妇孺接进来,此刻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管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公子!千宸阁的人进城了!州府被占了!”
“知道了。”戚谌徽正给一个老婆婆递水,手很稳,“让府中的人守住前后门,别让乱兵进来,让院里的乡亲放心,有我们戚家在,不用怕。”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砸门声,戚谌徽皱了皱眉,走到门后问:“谁?”
“我们是州府的兵!”外面的声音粗声粗气,“快开门!不然砸门了!”
“周显宗都跑了,你们还留在这里做什么?”戚谌徽提高声音。
“开门!让我们进去!”外面传来怒骂声,接着是“哐哐”的砸门声,门板都在晃。
院里的百姓吓得尖叫,有个汉子抄起扁担就往外冲:“妈的,跟他们拼了!”
戚谌徽按住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外面传来惨叫,砸门声停了,接着是刀剑碰撞的脆响,没一会儿就没了动静。
他迟疑着打开门缝一看,只见几个乱兵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巷口的阴影里,几个黑衣人一闪而过,动作快得像风。
“这些人是……?”戚谌徽愣住了。
望湖楼顶楼,南无歇正站在窗边看着一切,卫清禾推门进来,躬身道:“侯爷,戚家那边无妨,阿金他们把乱兵解决了,没惊动里面的人。”
“嗯。”南无歇的目光落在州府方向,那里的粮正被源源不断地搬到正街,“尹千风动作倒是快。”
“她让人分粮了,很有章法。”卫清禾补充道,“温大人传话说千宸阁确实没动他的救命药。”
南无歇笑了笑:“比周显宗懂规矩。”他顿了顿,“让咱们的人撤回来,远远看着就行。”
“是。”卫清禾刚要走,又被叫住。
“周显宗呢?”
“跑了,乌野带着人正在追。”
“嗯。”南无歇的声音冷了些,“抓回来之后直接扔到尹千风面前。”
“是。”
辰时过半,州府的粮已经分到了正街,百姓们排着队,手里捧着各式各样的容器,有陶罐,有木桶,还有人用破帽子装。
尹千风站在粮堆旁,看着弟兄们一勺勺分粮,忽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转身,看见楚圻站在那里,纯金面具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阁主。”她躬身行礼。
“周显宗的罪证整理好了?”楚圻的声音隔着面具,有些闷。
“整理好了,贴在街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