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三官九府,来一人搭救。
只要她肯来。以后她做任何事情,女孩都不会跟她再生气了。求她了,只要她肯来。
一定要接电话啊!
女人就在这样的一个寂静无名的黑色出租屋里的夜晚,被一阵急速的铃声晃醒,然后听到对面吓得几乎在唱着抖出的声音,“姐姐救命,我妈妈胃痛,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下床的时候甚至连拖鞋都穿反了两只,可她无暇顾及,到门口,连换鞋都觉得浪费时间,干脆直接不换了,连衣服也不穿,抄起手机钱包下了楼。
平时只有两三阶的楼梯,这回甚至绊了她一个跟头,堪堪稳住之后,就立马急步接着往前跑向路口然后招手叫了出租车,她毫不怀疑现在余杭清和妈妈在家。
上了车就立马塞了100块钱给师傅,“去柏溪十字路口。麻烦尽快。”
好奇怪,平日里蠢钝滞塞的脑袋一到着急的时候便运行的格外流畅。
还在路上呢,喻衍竟然又额外拿出来200递给师傅。“我多给您200,您待会在楼下稍微等我一下,家里人生病了比较着急。想尽快到医院,你看行不?”
出租车司机当然满口答应。光这300块钱都够她跑今天一晚上的了。不就等十几分钟接个人嘛,完全没问题。
这一刻女人比任何时候都庆幸,还好自己来这儿的第一件事情是赚钱,让她此刻不那么无力。
一下车便淋了兜头而下的冷雨,可她无暇估计被打湿的单薄睡衣,只一股脑的爬了楼梯往上冲拍响3楼的那块老式木质门。
“余杭清,开门,我到了!”女人的头发被雨水胡乱的糊在惨白一片的脸上,睡衣已经完全打湿了,雷电啪的一闪,照亮她的脸的时候,甚至让人分不清是人是鬼。
这一刻哪怕是鬼也是天神下凡。
余杭清来不及细看,刚打开门,这人就像一尾灵活的鱼一样,游了进去,如有神助般找到妈妈所在的房间,一脚踹开门。
喻衍其实没从成年人的视角见过自己妈妈的,至少没从成年人的视角见过此时的妈妈。
她脸色苍白,紧咬着唇。额头豆大的汗滴往下淌。青筋抱起,紧紧捂着肚子。看起来脆弱又可怜。
下意识的喻衍一个公主抱。毕竟面前清瘦孱弱的。人迅速抱起。嗯回头自然而然的吩咐小姑娘“跟我走,我带你们去医院。”
她抱着人大马金刀的走在前面,小姑娘顺手抓了钥匙拽上门。紧跟在后,两个人都跑的很快。
一下车就行云流水般迅速拽开出租车后头的车门,抱着人坐到后头,“去中医院。”小姑娘自然而然的挤在旁边,手里拎着她妈的拖鞋。有些惊慌不安的看向女人。
喻衍报以一个安抚性的,扬起嘴角,眼神里却冷淡的笑。“没事儿的,小宝。”
“待会去。医院稍微看一下就好了。不怕啊。”她涂着护手霜的有点微润滑腻的手。落在女孩手上的时候有点儿汗津津的。不知道是在安慰余杭清还是在安慰自己。
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儿,至少上辈子她妈在她死之前都活的好好的。
可是恐惧自心底生发的时候是不管事实的。现实就是她现在很疼,很难受。被自己一路抱出来,连点反应都没有。
下了车依然抱着人走在前面。力气好像用不完似的,跑上跑下的。挂号,描述症状,取药。陪着人坐在走廊的板凳上。让妈妈躺在自己的腿上扎针。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那时候医院效率挺高的,就好像。过了几辈子那么长。
等妈妈扎了半个多小时针,整个人状态稍稍转好。躺在她腿上,睁开眼睛,朝她笑一笑。跟她道谢。“谢谢你啊,喻老师。这么晚还麻烦您过来。我们家小鱼也真是的。这么晚给您吵醒。”
她看见她了。
又与此同时,终于失去了她。
她不再是电话里夹杂着电流的模糊声音,而是真真实实睁开眼睛与她四目相对的人。
张颐一醒来就坐直了。在面对外人的时候很有分寸感。不再躺在她的腿上,也不再靠着她的肩膀。礼节周到,没什么问题,却一下子让女人的心空了一块。
小姑娘跟着跑上跑下的,也害怕。喻衍就打发她去楼下的便利店买点粥和方便面回来,胃疼,无非就是没好好吃饭。
待会有些需要口服的药,肯定也得饭后再吃。
喻衍客套的扯扯嘴角朝着张颐笑。“没关系的,我晚上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随便写点东西,一不小心就熬到这么晚了。没睡觉,不算吵醒。”
她其实与人情世故方面很单薄,更惘论跟亲近的人客套。说话就显得有种奇怪的语无伦次。非要字字对应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