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念安把头埋得更低了:“是……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是真的……”
“罢了。”沈莞君打断他的话,“我也不想知道到底是你们谁的主意。我倒是觉得南海是个好地方,你父亲不就是在那里立的功吗?说不定你在南海静心求学,将来也能重新考回京城。”
顾念安猛地抬起头,脸色一下子变了:“母亲,您……真的不要我了吗?”
“是你先不要我的!”
沈莞君重重地将茶盏磕在桌上,茶水溅了出来,洇湿了桌面。
“当初你觉得我这个母亲是低贱的商户女,不配你当着同窗的面认出来。”
“后来你又觉得苏凌薇更适合当你的母亲,认了人家做干娘。”
“我与你父亲和离的时候,你不曾来看我一眼。后来我一步步成了英国公府的义女,又成了如今的郡主,这会子,你想起我来了?”
顾念安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莞君冷笑:
“你怕是想着,沈家如今只剩我一人,我又是女子,所以无人可以袭爵。而我生的孩子,圣上必定会让他承继这份荣耀。你怕我再嫁,怕我再生孩子,所以想早早地改顾姓沈,占了这个嫡长子的位置,对吗?!”
顾念安在这一声声的诘问之下,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沈莞君起身拂袖而去。
暂且不说二舅舅的小儿子还活着,霍承平,不,是沈承平,以后是一定要袭爵的。
就算退一万步讲,沈家当真没有男丁,而她又不想再生,那也简单。
她就从那些将士遗孤里挑几个品性好、有天赋的,赐他们沈姓,悉心栽培。
最后再按能力择优选一个袭爵。
沈家照样能一代代传下去!
用不着他们顾家的人!
大军出发的第五个月,皇后派了女宫,传她进宫说话。
想必是有前线最新的战况,沈莞君赶紧换了衣服,带了人便往宫里去,没想到半路上却被顾昀舟拦下了马车。
“沈莞君,”顾昀舟气急败坏,“你当真这般狠心,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吗?!”
沈莞君尚未开口,身侧女官已厉声呵斥:
“放肆!见了郡主,还不跪下!”
两侧已经有侍卫朝着顾昀舟的膝盖弯踢了一脚,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可一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沈莞君的马车。
可惜,帘子甚至都没有撩起来。
马车直接走了。
周围陆陆续续聚拢了一些行人,对着他指指点点。
顾昀舟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抬手拍了拍膝上的泥。
他的眼神已恢复成往日那副清冷模样,仿佛方才那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今日这一出,本就是演给旁人看的。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沈莞君就算有个儿子,但是现在也已经一刀两断,再无干系了。
今日本是他启程去南海的日子,马车已在城门口等候,不过目的地,不是南海。
他走到城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京城。
“放心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到时候,不管你们是什么皇亲还是世家,通通……都得给我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