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百货大楼采购部经理王大强站在他身边,正满脸谄媚地给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县报社记者递烟。
“王经理,刘厂长。听说那个靠卖夹克出尽风头的陈默,今天也带着第一服装厂来参展了?”
记者接过香烟,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钢笔和采访本。
刘宝田发出一声嗤笑,朝文化宫最偏僻的角落努了努嘴。
“那个杀猪的暴发户?他完蛋了!”
刘宝田吐出一口青烟,声音张狂,“前几天省城纺织公司断了他的布料,这小子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跑到南方。南方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听说他在羊城被人骗得连底裤都不剩,厂里的缝纫机都快生锈了!”
王大强在一旁帮腔,笑得满脸横肉直颤:“记者同志,今天这展销会的摊位,是我负责分配的。我特意给陈大老板留了一个风水宝地。走,咱们去见识见识他的‘新款’!”
三人拨开人群,走向文化宫最深处的四十四号展位。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一股刺鼻的旱厕氨水味,夹杂着发霉的烂树叶味,犹如毒气一般扑面而来。
四十四号展位,竟然紧挨着文化宫年久失修的公共厕所!
展位上空空****,只有一张瘸了腿的木桌,上面落满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连个人影都没有。
来往的顾客走到这里,全都被这股恶臭熏得捂住口鼻,一路小跑着逃离。
“哈哈哈!”王大强指着空****的烂木桌,笑得前仰后合,“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可一世的陈老板!连个人影都不敢露!什么天才设计师老婆,全都是放屁!那五万件库存卖完,他们就原形毕露了!”
刘宝田理了理西装领带,对着记者的镜头挺起胸膛:“记者同志,麻烦你在明天的头版头条写清楚。江北县的服装龙头,永远是我第二服装厂。陈默那个靠投机倒把的骗子,连站在我面前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闪光灯亮起。
记者按下快门,将这个散发着恶臭、空无一人的凄凉展位,定格在黑白底片上。
被死敌利用职权踩在脚下,分配到公厕旁边受尽屈辱,还要被登报嘲笑。
这种被人死死按在泥潭里、连反驳机会都没有的憋屈感,犹如一根长满倒刺的藤蔓,死死缠住第一服装厂所有工人的心。
跟来看场子的赵铁柱站在人群外,气得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进肉里,眼眶充血。
他的老板和厂长老婆,怎么还不出现!
上午十点。展销会进入**。
刘宝田拿着大喇叭,站在一号展位上疯狂叫卖:“第二服装厂新款!碎花衬衫!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王大强则陪着那个记者,准备将江北县服装行业的胜利果实,全部揽入怀中。
“轰——轰——轰!”
就在这时!
文化宫广场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撕裂空气的引擎咆哮声!
大地仿佛都在颤抖!
三辆大红色的嘉陵70重型摩托车,犹如三头发疯的红色钢铁野兽,排成一字长蛇阵,直接冲开广场外围的人群,带着一股狂风,飙进了展销会的核心区域!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青石板上摩擦出三道黑色的焦痕!
所有人的声音都被这狂暴的引擎声淹没。数千名顾客、参展商、报社记者,全都犹如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向那三辆摩托车!
排在最前面的那辆摩托车上。
陈默戴着黑色的蛤蟆镜,穿着林婉儿亲手缝制的那件深蓝色修身牛仔夹克,下身是笔挺修长的直筒牛仔裤。脚踩一双黑色牛皮短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