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不了!这叫带老婆兜风!”
八十年代末的县城街道,充满了勃勃生机。马路两旁是国营供销社和理发店,电线杆上的大喇叭里正放着邓丽君的《甜蜜蜜》。清脆的自行车铃声“叮铃铃”地响彻街头。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微风,闻着陈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好闻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林婉儿原本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路边飞驰而过的景象,又看了看身前这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眼眶不知不觉有些湿润了。
结婚两年,这是陈默第一次骑车载她。没有打骂,没有要钱,只有迎面的风和稳稳的安全感。
如果这是一场梦,她真希望这辈子都不要醒来。
……
半个小时后。
自行车拐进了城西一片低矮破旧的棚户区。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乱倒的脏水和煤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臭味。
林婉儿的娘家就在这片棚户区的最深处。
车子还没停稳,一阵剧烈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就从一处破旧的土砖房里传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
这声音听得林婉儿心里猛地一揪,眼圈瞬间就红了:“是妈!妈的病又加重了!”
她甚至等不及陈默把车停好,就急匆匆地跳下后座,朝着院门半掩的土砖房跑去。
然而,还没等她踏进门槛,一个尖酸刻薄、如同指甲划过玻璃般难听的女人声音,就从屋子里刺耳地传了出来。
“咳咳咳!天天就知道咳!你要死就赶紧死,别在这个家里浪费粮食沾晦气!”
紧接着是摔打搪瓷盆的清脆响声。
“那半碗棒子面粥是我留给小宝晚上吃的,你这老不死的东西凭什么偷喝?你一个吃闲饭的,还真当自己是老佛爷了?我告诉你赵玉兰,这个月你要是再拿不出钱来买药,你就给我滚回乡下等死去,别脏了我的屋子!”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恶毒咒骂,站在门外的林婉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林婉儿的亲嫂子,王翠萍。
林婉儿的父亲早逝,母亲赵玉兰含辛茹苦把一儿一女拉扯大,落下一身病根。哥哥林大强是个懦弱的耙耳朵,家里大小事务全凭王翠萍这个泼妇做主。自从林婉儿嫁给陈默那个混混后,王翠萍更是觉得林婉儿是个只会借钱的扫把星,对婆婆赵玉兰非打即骂,百般苛待。
“嫂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妈!”
林婉儿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木门冲了进去,眼泪夺眶而出。
昏暗的屋子里,母亲赵玉兰正捂着胸口,佝偻着瘦骨嶙峋的身体坐在漏风的炕沿上,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米汤。
而身材粗壮的王翠萍正双手叉腰,指着婆婆的鼻子破口大骂。
看到林婉儿突然冲进来,王翠萍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冷笑起来: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家那个嫁了‘大老板’的千金大小姐回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