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治以“大皇子病重”为由,压下了所有奏请立储的折子。
可大臣们不是傻子。
大皇子病了九年,年年病,年年好。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得“起不来床”?
有人私下议论,说大殿下这是不想当太子,故意装病。
也有人摇头,说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哪有这等心机?
更多的人选择沉默。
内阁的灯,亮了一夜又一夜。
徐溥今年七十有三,早已过了致仕的年纪。本该含饴弄孙、颐养天年,却依然每天寅时入阁,戌时方归。
刘健劝过他几回,说首辅年事已高,该歇歇了。
徐溥只是摇头。
“储君未立,老臣不敢歇。”
这话传出去,朝堂上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刘健自己也歇不下来。
他性子刚直,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立储是国本,国本不定,他食不知味、寝不安席。
可他也不愿逼陛下。
陛下那身子,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李东阳是三人中最年轻的,却也是最沉默的。
他每日照常入阁办事,照常与同僚议事,照常深夜方归。
只是在路过东宫时,会放慢脚步,远远望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他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
弘治十六年的冬天,格外漫长。
朱寿在**躺了一个月。
起初是装病,后来真有些撑不住了。天天躺着不动,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脸色一天比一天白。
朱厚照每天下学都来陪他,有时带一块御膳房的桂花糕,有时带一朵从御花园偷摘的梅花。
“皇兄,你看这个花,香不香?”
“香。”
“那你闻闻。”
朱寿凑近闻了闻,确实香。
“父皇说,这株梅花是先祖亲手种的,有一百多年了。”朱厚照把花插在床头的小瓶里,“皇兄,等开春了,我带你去看。”
“好。”
“皇兄,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
“……嗯。”
朱寿看着弟弟认真的小脸,忽然有些恍惚。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装病,还是真的病了。
也许两者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