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源!快下来!”三毛朝着我大喊。我这才从杨世杰的意外惨死中回过神来,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喜欢碎嘴的同伴,跳下挖掘机,朝着越野车飞奔过去。
我刚跳上车,三毛就开动了车子,回头问:“去哪儿?”
所有人都愣了,如今四周感染者盘踞,天下之大我们竟想不出可以去哪里。山下所有人都在仓皇逃命,一些成群结伙的人开始抢劫落了单的战友,一言不合就挥刀杀人。
我拍拍三毛的肩,“先去岛上!三土他们还在岛上呢!”
我们的车翻下阵地,开进大坝前的盘山公路,却发现路上大量的人正从基地涌出来,这些人拖家带口,身上大包小包,满脸慌张。我们的车速不得不慢下来,逆着人流慢慢往前挪。
“快跑!”有人冲上来拍打车子的引擎盖,“张紫光那个王八蛋他自己先跑了!”
“滚开!”三毛猛按喇叭。但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已经寸步难行,一些人拍打着车门,试图让我们开门载他们一程,有些人不管不顾地把孩子举起来,放在我们的车顶和引擎盖上,人群就像是蚕茧一样紧紧包围在车子四周。
“下车,跑步前进!”我大吼一声,众人高声答应,同时打开车门下车。
“滚开!滚开!”我把枪横在胸前,抵挡着不断涌过来的人群,一个小孩被我推倒在地哇哇大哭,但我完全顾不上,直到挤出这一团人茧才松了一口气。
有人上了驾驶室,马上发动了汽车试图在路上调头,但下面马上有人抓着他,想把他拖下来取而代之。抢夺了一阵之后,这人狠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然向前一蹿,围在车头前的几个人瞬间被卷入车轮下。围在车前的人潮却没有退缩,仿佛一下找到了同仇敌忾的气势,厉声叫嚷咒骂着推搡车身,硕大的陆地巡洋舰终于在路中间拐了一个弯之后被推翻在地,那司机马上被众人拖出来。
上了大坝,远远的就看见营地里火光冲天,更多的人在以前领导住的房子里抱着东西进进出出,场面一片混乱。
杨宇凡声音颤抖起来:“怎么办?小萧她们会不会……”
我挥挥手,深吸两口气想镇定一下情绪,但心脏扑扑乱跳,怎么也定不下来。
一片杂乱之中,我听到几声狗吠从大坝下隐隐传来。
“小萧?”杨宇凡愣了一下,然后马上情绪激动起来,“是小萧在下面!”
我凝神细听,果然在那些嘶吼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正在惊恐地大喊,正是萧洁。
“小萧遇到麻烦了!”杨宇凡大惊失色,弯腰趴住栏杆往下张望,但大坝高耸,夜色中只看到一条灰白的影子伸向黑暗的深渊。
“走检修通道!”曹语轩喊。我们跟在他屁股后,跑到大坝中间,曹语轩打开一道铁栅栏门,一条几乎九十度垂直向下的石梯出现在门后。
大坝高耸,加上水库刚泄洪,坝顶离水面非常高,检修梯明显已经很久没人走动了,上面布满了青苔,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往下蹭。不过越往下走,下面的狗吠声和呼救声就越清晰,我看到底部的小码头上,萧洁正在被一群暴民围攻,萧洁身边的梅西和C罗朝着众人疯狂咆哮,但每次作势欲扑,都被人用火把逼退,一人两狗已经被逼到码头边缘,形势岌岌可危。
“滚开!”我探出脑袋大吼,萧洁抬头一看喜出望外,两条狗的叫声也变得有底气了很多。但围攻他们的人丝毫不为所动,还趁着梅西有些分神,在它背上重重打了一棍。
三毛一声怒吼,解下背着的步枪连警告也没有,冲着下面就是两枪,完了才喊:“都他妈给我滚开!”
那些人抬头,有些茫然地看看我们,直到三毛又举起枪作势预打,才一哄而散。
“你们等着,我把船开过来。”萧洁仰头大喊。
我这才注意到码头前面停了一艘小汽艇,那群暴民刚才大概是想抢船,才会冒着被狗咬的危险对着他们围攻不止。我们加紧步伐往下走,来到大坝和水面交汇处,萧洁已经驾着汽艇在水上等了,我刚跳上汽艇,萧洁便连声催促:“大家快点,李姐和吕叔在北站那边等我们。”
“北站?”我伸手接应其他人上船。
“张紫光让你们拖住丧尸,自己却带着部队撤了,李姐吕叔一定要等你们,这才截了一架直升机下来,现在形势这么乱,也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不过就算没走,也等不了多久的。"
我并没有过多意外,从中午开始我就有这方面的猜想,但内心始终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这位平时看起来颇为亲民、睿智的长者不会如此下作,但现实往往比任何想象更加残酷,也许在这些所谓上位者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一串随时可以牺牲和替代的数字而已。
我叹了一口气,搂过曹语轩的肩膀拍了拍,想到前一天的浴血奋战也是酸楚不已。
“他们也没想到我们能打赢,而且就算赢了,千山湖已经是一个绝地,各个方向都被丧尸围困,没法外出获得补给,靠湖里这些小岛,产出根本不够大家吃的……我想到以后一定会突围,但没想到他们这么龌龊。”
大家都沉默了,在这个时代,活着才是唯一的目的和准则,被别人算计,不能怪人家太阴险,只能怪自己太幼稚。
汽艇掠过黑曜石般沉寂的湖面,绕过数个暗绿色的小岛,慢慢接近城北码头,很快便看到李瑾和三土站在码头上对着湖面翘首以盼,两人看见我们后都激动地招手。我把缆绳抛上岸,三土接过后系在绳桩上,等船平稳下来,我率先拉着三土的手跨上码头。
“快,往车站走,直升机还等着,老王拖着飞行员呢。”
我们沿着码头栈道往车站狂奔,我注意到那些坦克、自行火炮之类的重武器都还在,但不见一个人影。城北汽车站的招牌遥遥在望,突然一阵巨响从车站方向传来。
三土脸色大变,“他们要走!可能是飞行员等不及了。”
“快跑!”我几乎把吃奶的力气也用出来,什么也不管,只顾没命地往前跑。
一阵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我眯着眼看见停车场正中间停着一架巨大的直升机,顶上的螺旋桨叶正在不停旋转,直升机门口有两个人,其中一个跪在地上朝另一个戴着头盔的人不停拱手,正是三土的邻居王屺怀。
“我们来了!”我顶着狂风往二人站处跑。
王屺怀跪在地上哈哈大笑:“来了!他们来了……”
几分钟后,我跌坐进直升机破烂的座位,觉得像是被榔头捶打过一遍一样浑身发软,紧接着,身下轻轻一震,一阵失重感传来,直升机缓缓升入了空中。
我把脸靠在窗户上,看着渐渐远离的地面,整个千山湖基地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其余地方则是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