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有几个人悄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没事,怕很正常,不丢人,我也怕,谁要说他不怕那些活死人,那是裤裆里拉胡琴—扯淡!”
我看到那几个低头的人又微微扬起了脑袋。
“害怕是一件好事,正是因为人类懂得害怕,看见老虎会躲着走,遇到毒蛇会缩手,人类才得以繁衍到今天,你们知道人在害怕的时候,身体会做出一些什么样的反应吗?”
“不知道……”有人低声回答。
“害怕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会分泌一种叫作肾上腺素的激素,”我提高音量,“这种激素会促发人产生一种叫‘战斗还是逃跑’的生理反应。在人们觉得自己的实力能战胜危险的时候,会选择战斗,如果明显不如对手,那么就会本能地逃跑,所以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如果有人执意要去摸老虎的屁股,那他要么是武松,要么他就是一傻子。”
我听到队伍中传出几声低低的笑声。
“可是今天呢?”我大喊道,“我们是该逃跑还是战斗?”
“今天,感染者夺走了我们的文明,它们夺走了我们的工作,夺走了我们的家园,甚至夺走了我们心爱的人!”我瞄了一眼“眉间尺”,他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面对这样的怪物,我们似乎只能选择逃跑,我们躲在曾经人迹罕至的地方苟延残喘,只要有口饭吃就开心不已……但是,”我大吼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未来吗?这就是我们想留给自己子孙的世界吗?”
“我知道大家来到这里都不容易,”我语气一转,“你们有些人拖家带口,有些人历经磨难,你们面对感染者的时候,正是因为选择了‘逃’,才进入了基地,幸存到今天。”
“但是!”我又吼道,“我们今天还是要选择逃跑吗?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我告诉你们,我们四周现在被上千万感染者围着,如果我们不打通东边的通道,就算它们攻不进来,等待我们的也只能是被活活饿死!你们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不要……”我听到队伍中传出一个略显犹豫的声音。
“如果感染者攻进来,它们会撕开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的喉咙,把他们变成不会思考的行尸走肉,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这次声音大了许多。
“这一次,我们选择逃跑还是战斗?”
“战斗!”众人齐声高呼。“眉间尺”的脸庞涨得通红,紧紧拽着分配给他的56式半自动步枪,指节微微发白。
“你们知道,这次的行动‘盾牌和利剑’代表了什么意思吗?”我突然话锋一转,略微缓和语气说道。
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这次行动中,我们会承担正面诱敌的任务,在基地南面的山上设立防线,然后制造大音量的噪音,把东南两边的感染者吸引过来,然后正规部队从东面出击,扫**并肃清东面的感染者,清理出一条通往钱潮市的走廊,从而恢复东面的搜索任务,把我们国家最富足的地区的粮食、补给源源不断地运回基地。担任诱敌的我们就是盾牌,出击理清通道的便是利剑。
“我知道有人肯定会说,这怎么可能?我们要直接面对的是东、南两个方向,数量不下千万的感染者狂潮,第一次城市保卫战中正规军尚且惨败,何况我们这群散兵游勇,怎么可能战而胜之?
“但我想说的是,不是没可能,而是肯定!我们肯定能胜!原因有三……
“第一,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把你们训练成一个合格的军人。第二,我们有足够的补给,对付感染者所有先进的重武器都没什么大用,真正起到作用的反而是最基础的枪弹。而我们基地,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子弹储备超过十亿发,而且我们基地自己的兵工厂也可以大规模制造子弹,每月的出产量高达百万发,所以弹药不是问题。第三,我们有灵活的战术,在城市保卫战的时候,大家都是第一次面对感染者,有所疏忽在所难免,但现在我们已经跟感染者斗争了近一年,熟知它们的习性,所以发明了各种战斗方法,这个你们会在以后的战场布置中发现。
“还有,我们很可能远远高估了西、南两个方向的感染者数量,而且因为我们选择的战场是对我们有利的地形,我们直接面对的感染者可能不超过一万……”
“你小子还挺能忽悠的,”训话完毕,我和三毛并肩往外走,三毛略带揶揄地说,“可是有些话说得太大了吧,张紫光可没说那么夸张。”
“有时候谎言比真相要可贵得多,谎言至少能带来安慰,但是真相能杀了你。”
不过士气可以一时鼓动,最基本的战斗素养却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练就的,这群新兵最欠缺的就是对枪械的基本认知,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没摸过真枪。在他们的观念里,对枪的理解仅仅停留在三点成一线,用准星套住目标然后扣动扳机,子弹就会像激光一样直奔目标,压根不清楚后坐力、弹道学、提前量、枪械保养等。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拿到了一杆好枪。
我的训话中至少有一点没有撒谎,张紫光的部队确实拥有一个大型军火库,有大量的56式半自动步枪,这种从前苏联的SKS半自动步枪仿制而来的武器,威力大、精度高,并且结构简单,维修保养非常方便。这种步枪曾经产量非常大,但后来被81式自动步枪取代,大量的56式要么流入国际军火市场,要么下放到地方人武部,充当民兵训练之用。
但这杆在火力射速上已经落后于时代的步枪是这群新兵蛋子最好的选择,因为对付感染者,要的不是每分钟射出多少颗金属弹丸,而是在尽可能远的距离击中更多的感染者的脑袋。56式每扣一下扳机只能射出一颗子弹,正好规避了新手在第一次面对感染者时,因为恐惧扣着扳机不放瞬间把一梭子子弹全射上天的弊端。
“注意你们的呼吸!”神枪手三毛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在一排卧倒的新兵身后走过,“要放松,慢吸慢呼,在一口气快呼尽时才扣动扳机。”
这是我们在鬼市之战中总结出的经验,我把它称为“禅定战术”。让枪手像坐禅似的入定,尽可能地瞄准,缓慢射击,提高头部命中率,用更少的子弹消灭更多的感染者。这一战术得到了基地上层的认可,并且迅速推广,成为这次行动的主战术。
“用足三次呼吸!”三毛狠狠一藤条抽在“眉间尺”的屁股上,“感染者又不急,你急什么?”
“如果每一枪都能打中,为什么要用足三次呼吸?”“眉间尺”低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三毛本来已经走过了“眉间尺”的位置,听到他的话,转身照着他就是一脚,“说话之前要先喊什么?”
“报告!”“眉间尺”大声回应。
“哼!”三毛鼻孔出气,不再管他继续踱步。
“报告!”“眉间尺”又喊。
“什么事?”三毛皱着眉头问。
“报告副队长,我想知道如果在有把握命中目标的前提下,为什么一定要三次呼吸才能射击。射得越快,能打死的感染者不是越多吗?”“眉间尺”大声发问。
“射得越快?你肾虚啊?”三毛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语气调侃,引得周围一阵压抑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