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余波
洪武十六年九月初十,胡惟庸伏诛次日。
应天城下了一场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从卯时下到辰时,把菜市口刑台上的血迹冲刷得干干净净。可那股血腥气,还在空气里飘着,散不去。
东宫后苑的薯地里,郑和披着蓑衣,蹲在垄边查看雨水会不会冲了新苗。昨日的消息他听说了,可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害怕。他只知道,李师傅让他守着这片地,他就得守着。
文华殿西配殿里,李真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的雨幕。
朱标坐在案后,面前摊着毛骧连夜送来的名单。
三十七个人。
胡惟庸的党羽,一夜之间抓了三十七个。有六部的郎中、员外郎,有地方的知府、知县,还有几个连官身都没有的幕僚、门客。
“王文华还是没有抓到。”朱标开口。
李真转过身。
“毛指挥使怎么说?”
“他说,王文华像凭空消失了一样。那夜胡惟庸让他走,他就再没露过面。锦衣卫查了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老家、亲戚、朋友,都没有。”
李真沉默片刻。
“殿下,王文华知道的事,恐怕比胡惟庸还多。”
朱标点头。
“我知道。所以得找到他。”
他顿了顿。
“毛骧那边还在查。可我觉得,他可能已经不在应天了。”
李真走到舆图前,看着那张标着五省红点的地图。
“殿下,臣在想一件事。”
“讲。”
“胡惟庸倒了,可他养的那些人,不会都倒。王文华这样的人,还会躲在暗处。他们会想办法报复,会想办法翻案,会想办法——”
他回过头。
“想办法让殿下坐不稳。”
朱标看着他。
“你是说,这事还没完?”
李真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窗外那片雨幕。
九月十一,雨停了。
朱标去北镇抚司,亲自见了几个被抓的胡党。
第一个见的是户部郎中郑友德。
郑友德被押上来时,已经没了人样。三天三夜的审讯,让他瘦得脱了形,眼睛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出血。
“郑友德。”朱标开口。
郑友德抬起头,看清来人,浑身一震。
“殿……殿下……”
朱标看着他。
“你在户部五年,朕一直以为你是个能做事的人。郁新也举荐过你,说你有才干,可以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