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也不需要他答。
“朕不习惯说谢。”
他转身,向东宫正门走去。
袍摆拂过苗垄边缘,带起一片细细的尘土。
“种法你先藏。藏三年,还是藏十年,朕准你。”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三年后,十年后——朕让他们的国王,带着全境的薯种,跪在午门外求大明收下。”
朱标怔住。
李真跪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背影渐渐远去。
他忽然想起六百多年后的教科书。
“洪武之治,为永乐年间的下西洋奠定了物质基础。”
可教科书写的是粮赋、是军力、是宝船。
没写这句话。
没写朱元璋站在红薯苗前,说“朕不习惯说谢”。
朱元璋走出后苑。
朱标送到文华殿外,被拦下。
“去忙你的。”朱元璋说,“那三十七株苗,死一株,朕唯你是问。”
这是玩笑话。
朱标却郑重行礼:“儿臣遵旨。”
朱元璋看着儿子。
日光落在太子肩头,二十六岁的年轻储君,脊背挺直如青松初成。
他忽然想问:标儿,你累不累?
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他四十岁才坐上这个位子,二十八年间杀了多少人,他自己都快记不清了。
可他从来不问自己累不累。
“去吧。”他说。
朱标行礼退下。
朱元璋站在原地,看着太子的身影消失在文华殿门内。
毛骧侍立三步外,垂首无声。
“那个姓郑的小内侍,”朱元璋忽然开口,“今年多大?”
毛骧禀道:“回万岁,郑和,云南昆阳人,洪武七年入宫,时年十一。今年十二。”
“十二。”朱元璋重复,“朕十二岁那年,父母兄姐全死了,草席裹尸都凑不齐。”
他没有再说下去。
毛骧也没有接话。
良久。
“这孩子用得好。”朱元璋说,“往后东宫再有这类要紧物事,让他守着。”
“遵旨。”
朱元璋举步欲行,又停住。
“方才他刨那株苗,你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