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斤种,收多少?”
李真抬起头。
“回陛下,丰年可收鲜薯三十石。”
朱元璋没有回头。
他看着那片绿叶,半晌无言。
三十斤,换三十石。
种粮产出是投入的一百倍。
他种过地。他比这满朝文武、比那些动辄引经据典的翰林,都更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标儿。”
“儿臣在。”
“你前几日跟朕说,有国宝呈上。”
朱元璋直起身,终于回头看向太子。
“就是这个?”
朱标垂眸,声音稳如磐石。
“是。”
“它叫什么?”
“东宫左春坊大学士李真言,此物名甘薯,又称红薯。原产海外吕宋,可蒸可煮可烤,可晒干久储。饥年以此代粮,可活人无算。”
朱元璋又看向李真。
“海外之物,如何得来?”
李真叩首。
“臣于古籍残卷中见载,遣人辗转购求。因海路迢递,耗时三载,仅得薯种十数枚。今存活三十七株,皆在东宫后苑。”
他顿了顿。
“臣死罪。”
朱元璋没有问他为什么是死罪。
他只是看着那片苗圃,看着那三十七株在风中轻轻摆动的绿叶。
“你怕朕不信?”
李真伏地。
“臣怕陛下信得太快。”
殿中一静。
朱元璋低头看着这个跪在泥土里的年轻人。
他看过太多人在他面前跪着。有怕的,有求的,有藏刀的,有等着他死好分肉的。
可眼前这个,说的是“怕陛下信得太快”。
“说说看,”朱元璋道,“朕信得太快,会怎样?”
李真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等。
等一个问题。
——陛下是当着太子问,还是当着满宫的人问?
此刻东宫后苑,除了朱元璋、朱标、李真,只有毛骧、八名舍人、怀恩、郑和。
都是可杀可封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