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无为篇02
2、起点论说
【原文】
其安易持,其未兆易谋;其脆易泮①,其微易散。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乱。合抱之木,生于毫末②;九层之台,起于累土③;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为者败之,执者失之④。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⑤。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慎终如始,则无败事。是以圣人欲不欲,不贵难得之货,学不学⑥,复众人之所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⑦。
【注释】
①、其脆易泮:泮,散,解。物品脆弱就容易消解。②、毫末:细小的萌芽。③、累土:堆土。④、为者败之,执者失之:一说是二十九章错简于此。⑤、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无执故无失:此句仍疑为二十九章错简于本章。⑥、学:这里指办事有错的教训。⑦、而不敢为:此句也疑为错简。
[译文]
局面安定时容易保持和维护,事变没有出现迹象时容易图谋;事物脆弱时容易消解;事物细微时容易散失;做事情要在它尚未发生以前就处理妥当;治理国政,要在祸乱没有产生以前就早做准备。合抱的大树,生长于细小的萌芽;九层的高台,筑起于每一堆泥土;千里的远行,是从脚下第一步开始走出来的。有所作为的将会招致失败,有所执着的将会遭受损害。因此圣人无所作为所以也不会招致失败,无所执着所以也不遭受损害。人们做事情,总是在快要成功时失败,所以当事情快要完成的时候,也要像开始时那样慎重,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因此,有道的圣人追求人所不追求的,不稀罕难以得到的货物,学习别人所不学习的,补救众人所经常犯的过错。这样遵循万物的自然本性而不会妄加干预。
【古语智慧】
在这一章里,老子主要阐说了一个起点问题,也就是谈了事物发展变化的辩证规律。“为无为,事无事,味无味”,是老子对事物认识能动性和全面性。这里的内涵是,任何一种大的事物,总是始于小的东西而发展起来的,任何事物的出现,总有自身生成、变化和发展的过程。人们只有了解了这个过程,掌握了这个过程的发展规律,方能够正确无误的处理出现在面前的大小事情,应对扑面而来的繁纷复杂社会状况。
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这是一种“大生于小”的观点。在这里,老子非常明确的说明,“合抱之木”、“九层之台”、“千里之行”的远大事情,都是从“生于毫末”、“起于累土”、“始于足下”为开端的,形象地证明了大的东西无不从细小的东西发展而来的。做一切大小事情必须从小处着手,望大处着眼。一根参天大树总是从幼苗长起,一座巍峨高楼总是由一块块砖石堆砌而成,完成千里之遥的路程,还得靠一步步行走。无论做什么事情,都必须具有坚强的毅力,从小事做起,才可能成就大的事业。如果好高骛远,离开眼前的实际状况,整天妄想追求那些虚无缥缈的所为“大”的东西,是很难成功的。用哲学家的观点来说,处于稳定状态的事物易于把握,处于酝酿阶段的事情易于谋划,脆弱的东西易于碎裂,细微的尘土易于消散。“空想主义”到任何时候,都不会有一个理想的结局,而收到的只能是痛楚地失败。所以,历代圣人宁可去想那些一般人不去想的问题,也不去尾随“空想主义”者追求的难得之物;宁可学习那些一般人不去学的知识,也不跟在别人后面人云亦云,随声附和。
老子依据他对人生的体验和对万物的洞察,指出“民之从事,常于几成而败之。”许多人不能持之以恒,总是在事情快要成功的时候失败了。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就是在于将成之时,人们麻痹大意,忘乎所以,缺乏韧性,**过后很快就冷落下去,结果,其下场是不可能理想的。“慎终如始,则无败事”。老子认为,一个人应发挥智能或技能的最佳状态,只有在心理平静的自然状态下才能做到。这样,不论做什么事情,就不会出现失败的结局。
学不学,复众人之过。以辅万物之自然而不敢为,天下宇宙法则的威严,不是作为宇宙个体可以对抗,人心再大,也不过是一种幻像。生活中,思想决定一切,物质生活不可怕,可怕的是人的精神堕落。
【智慧故事】
我国东汉时期著名的科学家、文学家张衡,公元78年出生于现在的河南省南阳县的石桥镇。他的他的祖父张堪做过太守,为官清廉。父亲早逝,因此张衡家里很贫穷。张衡从小就勤奋好学,加上天资聪颖,很早就闻名乡里。据史书记载,他10岁时就“能五经贯六艺”,过目成诵。他兴趣很广泛,除学四书五经以外,对自然科学方面的读物还情有独钟。并且,边学习,边思索。一天,张衡从一本诗集里读到四句诗,描述了北斗星在各个季节傍晚时的变化:“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他觉得这太有意思了。天上的繁星闪烁,有的像箕,有的像斗,有的像狗,又有的像熊,它们的运行路线都有怎样的规律呢?为什么天有四季变化呢?这些星斗离着我们有多远呢?这一系列的问题,时时刻刻都在张衡头脑中萦回。这简直是太神秘了。于是张衡根据诗的内容又参考别的书籍画成了天象图,每夜只要是没有云彩,他就默默地对着天象图仔细观察着夜空。广漠的星空有多少难解之谜呀,他观察着、记录着、思考着,他的脑袋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问题,充满了五颜六色的幻想。后来,他终于确认那四句诗里描述得不够准确,事实上斗柄早春指东北,暮春却指东南。这些,都在他的著作中作了纠正。
3、指点人生
【原文】
不上贤①,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②,使民不为盗③;不见可欲④,使民不乱。是以圣人之治也,虚其心⑤,实其腹,弱其志⑥,强其骨,恒使民无知、无欲也。使夫知不敢⑦、弗为而已⑧,则无不治矣⑨。
【注释】
①上贤:上,同“尚”,即崇尚,尊崇。贤:有德行、有才能的人。②贵:重视,珍贵。货:财物。③盗:窃取财物。④见(xian):通“现”,出现,显露。此是显示,炫耀的意思。⑤虚其心:虚,空虚。心:古人以为心主思维,此指思想,头脑。虚其心,使他们心里空虚,无思无欲。⑥弱其志:使他们减弱志气。削弱他们竞争的意图。⑦敢:进取。⑧弗为:同“无为”。⑨治:治理,此意是治理得天下太平。
【译文】
不推崇有才德的人,导使老百姓不互相争夺;不珍爱难得的财物,导使老百姓不去偷窃;不显耀足以引起贪心的事物,导使民心不被迷乱。因此,圣人的治理原则是:排空百姓的心机,填饱百姓的肚腹,减弱百姓的竞争意图,增强百姓的筋骨体魄,经常使老百姓没有智巧,没有欲望。致使那些有才智的人也不敢妄为造事。圣人按照“无为”的原则去做,办事顺应自然,那么,天才就不会不太平了。
【古语智慧】
在本章里,老子以他的人生哲学为出发点,对人性,他既不讲善,也不讲恶,而是说人性犹如一张白纸,本来是纯洁朴素的。可是,由于当时的统治者们,出于为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纷纷招贤纳仕,网罗人才,用以治国安邦。这原本是为国家的长治安定,确实有其积极进步的方面。然而,在当时繁纷复杂的社会大背景下,一些怀有野心的人,打着招贤的幌子,拉住许多人才,为他争权夺位,抢占钱财出谋划策,给民间也带来恶劣影响。一时间,民心紊乱,盗贼四起,社会上到处狼烟四起,动**不安。针对这些人推崇的“尚贤”这一主张所带来的严重后果,老子提出不尚贤的观点,同时也批评了由“尚贤”而引起的追求物质利益的欲望。他认为,如果社会出现尚贤的风气,人们对此当然不会视而不见,肯定会挑动起心中的强烈占有欲、追逐欲,从而导致天下不太平。倘若采用一种办法,使人们看不到可以贪图的东西,那么人们就可以保持有生与来的纯洁本性,“使民无知、无欲”,期盼人们回到一种无矛盾的“无为”境界。
老子所谓的“无为”,其概念就是要人们顺应自然规律,这种自然规律,其治理社会的效力,显然要比用法令、规章、制度、道德、知识来约束人的社会行为要合理得多,有力得多。这就是“无为而无不为”的基础涵义。而老子的这种社会理想,又是同他的“道”论密切相关的。他让人们做到“无为”,并非叫人不作为,而是叫人不要妄为,不要胡做非为。他认为,体现“道”的“圣人”,要治理百姓,没必要尊尚贤才,更不应使人民争夺权位和功名利禄。站在儒家思想的角度来看,老子的“不尚贤”的观点,与百家诸子形成对立,似乎不合时宜。不过,就他的本意来讲,并没有贬低人才,否定人才的意思。而是说,统治者不要给贤才过分优越的地位、权势和功名,以免使“贤才”成为一种**人们纷纷争权夺利的工具。这也是他进步的一个方面。
出于对自然法则的深刻悟解,老子把适应于“道”的运动,看作是人类政治制度、社会生活以及道德准则都应该遵循的最高准则。具体体现在他政治思想中的即是他鼓吹的“无为之治”和“不言之教”。所谓“无为之治”并不是无所为,而是强调人的社会行为要顺应自然,适用于“道”的运动。在老子看来,高明的当政者和领导者应懂得自然之道,顺应人的天性,让下属和百姓各尽其能,各守其职,各得其所,相安无事,而切忌用过多的条规制度来进行强制性约束,否则会适得其反。要让一个国家、一个社会安定团结,就要像对待井水一样,搅动得越凶,残渣败叶就越是泛起,水就越是混浊,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放什么漂白粉之类的,而是停止施加外力,让它自己慢慢平静下来,这样井水就会自然清静了。“无为而治乃大治”,这是老子“无为”论给后人的有益启示。
【智慧故事】
在《吕氏春秋》上,有一个“疑邻窃斧”的经典故事,原文是:“人有亡斧者,意其邻之子,视其行步、颜色、言语、动作、态度无为而不窃斧者也。窃掘其谷而得其斧,他日复见其邻之子,动作、态度无似窃斧者也。其邻之子非变也,己则变之。”翻译成白话就是这样内容:
战国时期,有个人的斧子忽然不见了,究竟是谁给偷去了?他怀疑邻居与他家仅一墙之隔,备不住是他儿子所偷。于是,就整天观察其人走路的姿势、面上的脸色、说话的言语、干事的动作以及待人的态度,从哪里看,都很像偷斧子的贼。为此,他很有气,总想找机会去责问。一天,他在自家田地挖土的时候找到了斧子,再看到邻居家儿子的时候,动作和态度又很正常,根本不像偷斧子的贼。不是邻居变了,而是自己变了。
疑从心生,看问题、想事情不能主观,更不能只凭表面现象产生臆想,要抛弃狭隘和嫉妒的思维方式,不然,就会犯主观主义的错误。道家认为,惟有深入本质,才能全面把握事物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