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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抑与霸道的孩子（第1页）

压抑与霸道的孩子

同样在所有幼儿之中，占一五％的气质是另一个极端：完全无拘无束。这类孩子在实验游戏室里的表现是另一番模样。例如报名次序紧接在安迪后面的爱丽，她自己跑进游戏室，根本不回头看妈妈，很快地把玩具一个接一个都看过模过，还主动跟从未见过面的研究生搭讪。压抑的孩子对于从未见过的人、场所、东西都会惧怕，不压抑的孩子都会被强烈吸引，所以研究者只需在这类情境中观察孩子“退缩”或“趋近”的程度，就可以客观算出压抑的行为多寡。

以双胞胎作的研究显示，孩子压抑与否的程度主要取决于先天遗传。有些压抑的幼儿虽然在到达学龄以后会“改掉”退缩的“毛病”，退缩与趋近的表现却是人类气质比较不易改变的一面。上幼儿园以前就非常压抑的孩子，有六O％在进入幼儿园后面对陌生的幼童或成人仍然会极度怕羞或不自在。他们很少对初次见面的人笑，在陌生状况中很难放松，通常是做什么事都很小心。这类孩子容易产生强烈的畏惧或恐惧症（phobia），再大一点以后，可能会为了出门旅行或害怕父母死掉而过度担忧。

这种人的生活听来似乎不快活，宜一实，高度压抑的气质并不表示孩子的前途堪忧。压抑的孩子往往会是好学生，这也许日正因为空口怕失败，也许是因为独自念室目不像与人社交那么难应付，又能得到报偿。所以，只要机会够好，后来学术成就杰出而事业和家庭生活都顺遂的大有人在。

不压抑的孩子在学走路到上幼儿园的期间大多不会改变；仅一O％会在这个期间变得比较收敛（由此可见，西方社会比较推崇大胆外向的风格；在遵循社会约束的亚洲文化中，压抑的孩子就比较多）。不压抑的气质虽然有某些优势容易结交玩伴、主动探索能学到很多新事物，偶尔也会造成问题。尤其是高度不压抑的孩子，如果没有适当的发挥管道，可能变得行为霸道。

胆怯的生理因素：按哈佛大学心理学家凯根（Jeran）所说，就神经功能的层面而卖口，压抑的孩子实在是充满恐惧的。前文说过，恐惧时常日正相份由有用的情绪（人类的远祖在险恶环境中生存格外用得着恐惧，所以在进化过程中把它保留下来），也是杏仁核严密安排的一种复杂的生理状态。凯根认为，孩子会有压抑的表现，不过是因为杏仁核对刺激反应活跃。压抑的孩子的杏仁核随时提防危险出现，比较容易引发恐惧反应的所有生理状态，从而怂恿他从一切令他不安的情境撤退。不压抑的孩子情形相反，他的杏仁核难得活跃到足以激发恐惧反应的程度。因为少了这种内在的负向补强的克制，不压抑的孩子比较容易听命于充沛的精力和好奇心的驱使，甚至不免莽撞到跌断骨头或触犯社会规律。

凯根的理论在以家猫作的研究中，可以找到有趣的雷同之处。家猫的个别气质之多样简直不输小孩子。按统计，猫也和人一样，有大约一五％是很胆小的，看见新奇事物不敢向前，不怎么爱探索，甚至不抓老鼠。猫出生大约三个月，杏仁核就接掌下视丘，猫咪的防卫行为也在这时候出现。从电仪器记录的胆小猫的脑部活动可以看出，特别敏感的是杏仁核，不是边缘系统的其他构造；胆小猫的杏仁核内的神经元，比胆子较大的猫容易被输入的知觉讯息激动起来。

杏仁核将恐惧换成身体的反应，方法之一是激活交感神经系统（为自主神经系统的一部分，能）协调身体的“抵抗或逃跑”反应；见第三章及本章前文）。凯根与其工作同仁的各项研究显示，压抑的孩子的确有交感神经活动较多的迹象。虽然并非每个压抑的孩子都具备以下的各项特征，但一般而言都比较可能在静止时心跳较快，紧张时瞳孔较易放大，说话音调比较平板——听来似乎紧张兮兮的。这些孩子血液中的氢基皮质酮和正肾上腺素浓度也比较高。不压抑的孩子则相反，这些一交感神经作用迹象都偏低，而且身体对轻度压力产生的反应，似乎有根本上的不同。

恐惧当然不只是一套生理反应而已。恐惧也是一种作用很强的心理状态，能影响我们决定要采取什么行动。前文说过，有音心识的感觉评估在大脑前叶进行，左右两侧分别处理完全不同类型的情绪。恐惧、忧虑、焦急的感觉都是退缩行动的基础，通常牵涉脑右侧较繁多的活动。左前叶是愉悦、兴趣、亲爱等感觉发生的所在，这些情绪会促成向陌生人和新鲜事物趋近的行动。我们尚不确知情绪如此左右二分的神经学原理，按凯根推测，脑部的两个杏仁核一主要功能都是探察并回应危险一与前叶边缘系统各区域的连系并不均等；右边的连系可能比左边的强。

最近的研究证实，压抑的孩子右边的活动比较频繁，高度不压抑的孩子左边比较活跃。以四岁的幼童为例，神色愉快而能大大方方和同侪游戏交谈的孩子，左前叶皮质刺激活动比较多，拘谨而经常常独自站在一旁看别人玩的孩子，右前叶的活动就比较多。

早在婴儿十个月大的时候——也就是脑前叶皮质刚开始起作用的时候——就会出现前叶活动一侧偏多的情形。研究者用脑波图进行的实验中，测量婴儿看着母亲走开时的脑前叶活动。几乎所有的婴儿看着母亲走出实验室都会不安，并且呈现右前叶的活动。但是在实验开端的“静止”期，也就是妈妈含笑静坐在婴儿面前的那一段时间里，却测出婴儿们前叶活动偏向一侧的情形。左边静止基本活动偏高的婴儿，比较不会在母亲离去时哭起来，右边偏高的婴儿却会大哭抗议。换言之，即便在脑前叶刚开始加入情绪处理作业的时候，婴儿会或不会焦虑的线路就已经接妥了。

在婴儿期预测性情：十个月大就预测未来嫌早了，但教养方式这时候可能已经形成社会行为压抑与否的后果，不易看出本来的气质特征了。我们不难想像，教养方式从婴儿出生起持续了三百多天，会在压抑与不压抑的孩子脑前叶里接成不一样的线路。例如，母亲如果对孩子过度保护而不断塑造恐惧的行为，可能助长右脑前叶发育较大，这虽完全没有实验证明，却是不无可能的。

研究者为了要解答这个问题，已经着手观察比十个月还小的婴儿，希望找出可能预测孩子日后压抑程度的气质特征为证据。婴儿期之初的皮质发育太少，还无从辨认压抑行为。但是凯根等专家已经发现，“烦躁不安”与“肌肉运动”两项特征——它们都是由低层边缘系统驱动的——如果同时发生，似乎能预测将来的压抑表现。四个月大的婴儿若是爱哭闹发脾气的，而且会在看见色彩鲜明的晃动玩具或唤了占酒精的棉花之时，作出很强的肌肉运动反应——四肢挥踢或背部向后挺，进入幼儿期以后较易成为胆怯退缩的孩子。四个月大而烦躁不安的婴儿，如果对上述刺激没有显著的肢体反应，不会变成压抑的孩子。四个月大且有显著肢体反应的婴儿，如果是不易躁怒的——比较爱笑也爱咿呀而语的，较易发展成为胆大的孩子。

早期肌肉运动反应度竟与日后性情的胆怯与否有关，说来似乎很奇怪，其实相当符合“压抑的孩子杏仁核激活门槛特别低”的道理。控制动作的神经通路会受杏仁核影响，幼小婴儿的肌肉运动皮质尚未接管四肢和躯干自主动作之前，尤其会受杏仁核影响。此外，负责控制号哭哀叫的低层线路也与杏仁核相连。所以，杏仁核特别容易被激起活动的婴儿，就会有肌肉运动反应活跃和爱哭的特征。等到大脑皮质发育到一定程度之后，这种易激动就转换成为易于胆怯。据研究者发现，四个月大时表现过这两种特征的婴儿，到了九个月的时候已经有右脑活动偏多的现象，至于四个月大时很好动但是表现正向情绪的婴儿，左前叶皮质活动较频繁。

从早期行为模式可预测日后性情，此一事实证明，退缩或趋近的基本倾向是遗传而来的。经验虽然能调整这些倾向（见下节），对于新鲜经验作出正向或负向反应方式的神经基础，早在边缘系统影响中扎好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