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辞正要取帕子替他擦拭,却见小家伙已眼疾手快地拿起程砚修搁在案上的锦帕,胡乱抹了一把脸。
清辞一时尴尬,望向程砚修,低声问:“这条子归用过了……也弃了吗?”
子归死命握住那条帕子,仰头道:“程哥哥,这条送我好不好?我喜欢上面的竹子和淡淡的香味。”
程砚修看了看那方锦帕,并不恼,但声音依旧清淡无味:“这条程哥哥用过了。等回府,我另送你一条新的。”
子归便撒开腿跑过去,踮起脚尖,在程砚修的腮帮子上响亮地亲了一口,“程哥哥真好。”
程砚修显然没料到这孩子竟这般淘气,一时怔住,咳了一声,面上浮起几分不自在。
他抬手摸了摸子归的软发,耳根微微泛红,道:“子归,男子和男子之间,可以换一个方式表达欢喜。”
回去的车辇里,清辞指尖抚过琴弦,声音清越,琴腹内侧以蝇头小楷漆书着一行诗:
“一眸惊鸿牵宿念,半生痴守共晨昏。”
清辞又想到了罗姑娘,能让这般清冷又羞赧的人这般惦记,想必是位极美的女子吧。
月隐西山,日上东窗。
窗外天光澄澈,又是新的一日。
用过早膳,清辞依旧端坐于桌案前,铺纸研墨,继续抄书。
前些日子送去的那本《仵作手记》,主家很是满意,便请她再多抄几本,酬金也较先前丰厚了些。
她握着笔,心里暗暗纳罕——头一回遇见这样的主顾,不因量多压价,反倒量大提价,倒像是生怕她不肯接这活儿似的。
想着,唇边不由浮起一丝笑意。
这般憨傻的东家,不多了。
院门外忽然传来几声轻叩,清辞握着笔的手一顿,随即将笔置于笔架上。
门闩刚一拉开,便见刘启未房里的丫鬟绿平立在门外。
她先是在院子里四下扫了一圈,然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
“姑娘,是三公子让我来的。”
话音落下,她从宽袖里摸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信笺,指尖捏着边角递过来。
清辞伸手接过,信笺触手轻薄,应该只有一页,她笑了笑,谢过绿平,送她出了门。
待回到院中,清辞捻开那方信笺。
素白的纸上只落着九个字:“今日申时一刻,假山洞。”
笔锋起落间,依稀是旧日模样。
清辞将纸笺拢入袖中,正欲回身入内继续抄书,却听门又响了——来人竟是刘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