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橘红色的灯笼探入大门,两个丫鬟掌灯在前,程夫人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刘妈妈和五六个粗壮的婆子。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妈妈,看了一眼桌上的纸包,目光最后落在桑榆脸上。
“桑氏,你好大的胆子。大晚上的,在府里审问下人,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程夫人,不审问她们,怎么会知道你让人在我的饭菜里下毒,想要我的命。像你这种心如蛇蝎的恶毒妇人,有什么资格让我放在眼里?”
程夫人的脸色变幻莫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胡说八道什么?谁给你下毒了?你有什么证据?”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王妈妈,“一个下人的胡言乱语,你也信?”
“是不是胡言乱语,去京兆尹说清楚便是。”桑榆不紧不慢,“王妈妈是人证,灶台下的药粉是物证,窗台上那盆夜来香,也是物证。程夫人若是觉得冤枉,大可在公堂上跟京兆尹分辩。”
程夫人彻底撕下了伪装,她盯着桑榆,目光阴冷得像毒蛇。“桑氏,你以为你是谁?你父亲是罪臣,你是罪臣之女。程家肯要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碍了澈儿的前程,就该自请下堂。还想去告状?你试试看,今晚你能不能出这个门?”
她朝身后挥了挥手。那几个粗壮的婆子便围了上来,撸起袖子,要来拿桑榆。
桑榆没有动,站在原地,目光转向程澈。
“你不管吗?”
程澈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他左右为难,嘴唇龛动着,最终唤出一声:“母亲……”
“澈儿!”程夫人猛地转过头,“你要帮她?难道你要看着你母亲去死吗?”
程澈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看看程夫人,又看看桑榆,站在两个人中间,像一棵被风雨折断的树。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低下头去。
桑榆看着他,丝毫不感觉到意外。每一次,她都不是被选择的那个。
“动手。”她淡淡开口。
阿七动了。她的身形快得像一道影子,程夫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冰冷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阿七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扣着她的肩膀,一只手握着匕首。
“都别动。”她这一动作,令所有人投鼠忌器,那几个正要扑上来的婆子全部僵在了原地。
程夫人脸色大变。“你,你敢!”
桑榆让人进屋拿了支笔,走到程澈面前,把笔塞进他手里。“签字。”
程澈握着笔,手在发抖。他低头看着那张和离书,看着那上面“自愿和离,各还本宗”八个字,看着桑榆已经签好的名字。
桑榆,那两个字他见过很多次,在嫁妆单子上,在礼单上,在程家的族谱上。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刺得他眼睛疼。
“袅袅,一定要这样吗?”
桑榆眼神淡漠地盯着他,“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死,你还不想放我走吗?”
程澈的手微微颤抖,字迹歪歪扭扭,可那两个字终究是写下了——程澈。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桑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桑榆拿过和离书,吹干墨迹,折好,收进袖中。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看着程夫人。
程夫人的脸色铁青,嘴唇气得发抖,可她不敢动,阿七的匕首还抵在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