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燕王府。
晨光熹微,照在王府的琉璃瓦上,泛着淡淡的金色。
府中的仆人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洒扫庭除,烧水备茶,井然有序。
沈寂在书房里看布防图。
北疆的防线绵延千里,每一处关隘、每一座烽火台都需要精心部署,容不得半点疏忽。他手中握着一支朱笔,在地图上勾勾画画,神情专注。
李昭进来禀报时,他头也没抬。
“殿下,三国使臣求见。”
沈寂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落下一点朱红。他放下朱笔,眉头微微皱起。
求亲不成,又来做什么?
他站起身,大步往前厅走去,衣袂带风,步伐急促。李昭小跑着跟在后面,险些跟不上他的步子。
三国使臣已经在厅中等着了。谢长渊站在窗前,负手看着院中的景致;西楚三皇子坐在客座上,把玩着腰间玉佩;南齐七皇子则端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见沈寂进来,三人齐齐起身行礼。
沈寂在上首坐下,端起茶盏,用茶盖撇了撇浮叶,目光淡淡地扫过三人,不怒自威:“几位来此,有何贵干?”
谢长渊与另外两人对视一眼,从袖中取出那封信,双手递上:“燕王殿下,我等今日来,是想给殿下看一样东西。”
李昭上前接过信,转呈到沈寂手中。
沈寂放下茶盏,展开信纸。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神色不变,可心里已经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些字迹像是烧红的烙铁,一个字一个字地烙在他心上,烫得他几乎握不住那薄薄的一张纸。
那封信上写的,是十年前关山一战的真相。
老燕王沈渊率两万将士被十万敌军包围于关山,日夜血战,向先帝连发十二道求援急报。先帝率二十万大军,在关山城外二十里处扎营,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老燕王和两万将士全军覆没,这才“姗姗来迟”。
战后,那些侥幸逃生的幸存者被一一灭口,老燕王和王妃的尸首被扔在万人坑里,与其他将士的遗骸混在一起,连个全尸都没能留下。
二十万大军,二十里的距离,三天的等待。
两万条人命,一夜之间,化为齑粉。
沈寂放下信,抬起眼,目光如刀一般射向谢长渊,“这封信,是哪来的?”
谢长渊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殿下不需要知道它是从哪里来的。殿下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在追查十年前关山一战的真相吗?信上所言是真是假,殿下心里自然明白,无需在下多言。”
“燕王殿下战功赫赫,威震天下,我等心生仰慕。可殿下不妨睁开眼睛看看—,如今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真的值得殿下效忠吗?他嘴上说着信任殿下,可背地里做了什么,殿下心里比谁都清楚。殿下如今深得民心,功高震主,就不怕有朝一日,落得像令尊一样的结局吗?”
沈寂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西楚三皇子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往前跨了一步,“燕王殿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先帝害死了殿下的父亲,如今坐在龙椅上的,是先帝的儿子!他们骨子里流着一样的血,一样的冷血,一样的多疑!殿下出征北疆,他克扣大军粮草;殿下打了胜仗,他连一句嘉奖都吝啬;殿下要追查真相,他便推出几个户部的小官做替死鬼!殿下难道就甘心这样被人踩在脚下吗?”
南齐七皇子也跟上来了:“殿下,我们南齐虽然是小国,可也知道,父仇不报,枉为人子。殿下手握重兵,威震天下,麾下猛将如云,虎狼之师整整十万,难道就甘心被仇人的儿子骑在头上,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沈寂看着他们,目光沉沉,“京都防备森严,禁军三万,羽林卫五千,京畿大营还有八万驻军。本王的大军都留在北疆驻守,身边不过几百亲卫。你们说这些,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