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头,看向周太太。那张稚嫩的脸上竟比刘姨娘更沉稳,没有办分惊惶之色。
“柳夫人。您不用说了。这门婚事,退了吧。”
柳太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丫头这么爽快。
桑葚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是当年的婚书。她走到柳太太面前,递过去。
“这是婚书。您看看,没有差错的话,还给我定亲信物。”
周太太接过婚书,翻来覆去看了几眼,从怀里摸出一枚玉佩,往桑葚手里一塞。
“给你。往后咱们两家,桥归桥,路归路,互不相欠。”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崭新的青衫,低着头,不敢看桑葚。
桑葚接过玉佩,看都没看他一眼。
周太太把那婚书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嘴里还在嘟囔:“算你识相。就你们家这样,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呢,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站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齐转头看去。
桑榆一身素服,站在院门口,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
柳太太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嘴上却不饶人:“哟,这就是那个嫁进程家的大姑娘吧?听说你爹……”
“我父亲的事,轮不到你议论。”桑榆打断她,一步一步走进来,“你刚才说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柳太太梗着脖子:“怎么,我说错了?你们桑家现在什么境况,自己心里没数?我们瑞哥儿将来是要考功名的,娶你们家姑娘,不是拖后腿吗?”
桑榆点点头,看向她身后那个低着头的年轻男子。
“柳瑞是吧?”
那男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我记得,你是我父亲门生,这么多年,多亏我父亲接济,不然你们在京都能活得下去?”
桑榆的声音不紧不慢,“你在我家吃了多少顿饭,收了多少笔墨纸砚,心里有数吗?”
柳瑞的脸涨红了。
柳太太脸色一变:“你这是什么意思?那些东西是你们家愿意给的,又不是我们抢的!”
“是,是我们愿意给的。”桑榆看着她,“所以今日你们来退亲,我们也不强留。婚书给了,信物退了,两清。”
她顿了顿,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柳太太被她看得往后退了一步。
“什……什么什么意思?”
“罪臣之女,拖后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桑榆一字一句重复,“这些话,是谁给你的胆子说的?”
周太太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却不知怎么反驳。
桑榆看着她,冷笑一声。
“柳太太,就算我桑家如今落魄了,也不是你们可以羞辱的,我妹妹今年十四。以她的品貌才情,将来自会有百家求娶。可你们家柳瑞——乡试落榜,学问平平,家中没有营生,在京城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