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闭上眼睛。
透过厚厚的冰层,她听到了水流撞击河床石块的沉闷声,听到了冰层因挤压发出的细微喀嚓声,更听到了鱼群游动时,尾鳍拨动水流的微小动静。
片刻后,小白站起身,走到距离河岸约莫五六米的地方,用穿着皮靴的脚在冰面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这里。鱼多。”
小白笃定地指着脚下。
……
找准了位置,接下来就是最费力气的活儿。
在80年代的东北,溜江砸冰窟窿没有任何机械可以借力,全凭人的一把子力气和手中的冰镩子。
赵山河脱下大衣扔在爬犁上,只穿了一件薄棉袄。
他双手紧紧握住那根粗糙的木把,将几十斤重的冰镩子高高举过头顶。
“嗨!”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吐气声,冰镩子带着赵山河全身的重量和爆发力,狠狠地砸向冰面。
“咔!”
冰屑四溅。
尖锐的铁器在坚硬如铁的冰面上砸出了一个白色的深坑。
“咔!咔!咔!”
赵山河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打桩机,富有节奏地挥舞着冰镩子。
每砸一下,震口都会让虎口发麻,但他不仅没停,反而越砸越快。
这是纯粹的体力劳动,是劳动人民与严寒抗争的最真实写照。
小白蹲在几米外,看着赵山河那随着动作而贲张的背部肌肉,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她不懂什么叫心疼,但她默默地走到爬犁边,把赵山河的水壶抱在怀里捂着,生怕水结了冰。
足足砸了二十分钟。
“噗嗤!”
随着最后一下重击,冰镩子终于穿透了半米多厚的冰层!
一股带着些许水腥味和生机的新鲜空气,伴随着白色的水汽,从只有拳头大小的窟窿里喷涌而出。
紧接着,被压抑了一冬天的江水顺着窟窿眼往上涌,迅速在冰面上漫开一摊水渍。
“透了!”
赵山河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顺着那个小眼,用冰镩子沿着边缘一点点往下切,很快就把冰窟窿扩成了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大圆洞。
用抄网把浮冰捞干净,一个完美的“下网眼就做好了。
……
冰窟窿一打开,水下缺氧的鱼群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疯狂地朝着这个唯一的透气口聚集。
赵山河眼疾手快,立刻将那张挂网顺着冰窟窿撒了下去,用长木杆撑开网兜。
在这冰天雪地里等网,是个熬人的活儿。
“冷不冷?”
赵山河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转头问小白。
小白摇摇头,把那个被她捂得温热的水壶递给赵山河:“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