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你是远征军副统领,克拉苏是罗马执政官,可罗马的兵权,从来不在执政官一个人手里。”扶苏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尺远,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直直扎进他的眼里,“元老院知不知道,你们克拉苏将军,私自派军队越过葱岭,私自派使者来大秦,要和朕‘共分西域’?”
卢修斯的脸色彻底白了。
“你们不是来结盟的,是来探路的。”扶苏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罗马铁骑过了葱岭,可你们的粮草辎重,还在波斯境内。你们孤军深入,西域三十六国对你们虎视眈眈,你们耗不起,也打不起。所以你们来找朕,想用半分虚名的西域,换大秦给你们稳住后方,给你们时间囤积粮草、调集援军,等你们站稳了脚跟,再反手把刀对准大秦,我说的对不对?”
卢修斯站在原地,浑身僵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精心准备的说辞,被扶苏三言两语拆得稀碎。
扶苏抬手,把羊皮卷扔回他怀里,声音里的寒意瞬间炸开:“回去告诉克拉苏,西域是大秦的西域,自始皇帝起,便刻着大秦的印记。朕要去,是拿回属于大秦的东西,不是和谁‘共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压:“带着你的人,滚。”
卢修斯接住羊皮卷,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扯出一抹笑,只是那笑容里,已经带了几分破釜沉舟的狠劲。
“陛下果然名不虚传。”他咬了咬牙,“克拉苏将军早就料到,陛下不会轻易答应。他让我再问陛下一句话——当年始皇帝亲派去西域的使者,有一个活着回了咸阳,那个人带回来的东西,陛下就不好奇吗?”
扶苏的瞳孔猛地收缩。
始皇帝派去西域的使者。正是前一日黎明,李信急报里那个神秘人的身份,前后伏笔瞬间对上。
“什么东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指尖已经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泛白。
卢修斯笑了,笑得讳莫如深:“将军说,等陛下愿意和罗马合作了,自然会告诉您。”
他转身就要往船上走,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看着扶苏,一字一句,像惊雷炸在晨雾里:
“对了,那个使者回咸阳没多久,就死了。杀他的人,叫——赵高。”
扶苏的手,瞬间攥死了剑柄,周身的寒意像腊月的寒冰,瞬间席卷了整个码头。
赵高。那个在沙丘之变后本该被赐死的阉人,那个搅动大秦风云、害了始皇帝、害了蒙氏兄弟的罪魁祸首,竟然还活着。
卢修斯看着扶苏骤变的脸色,终于找回了几分底气,笑着拱了拱手,转身带着人上了船。几艘大船缓缓调转船头,破开晨浪,往南驶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海平面的尽头。
码头上依旧死寂,只有风卷着浪涛声,还有城头黑龙旗猎猎作响的声音。
过了很久,李信才哑着嗓子开口:“陛下,要不要末将带人追——”
“不必。”扶苏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现在动手,正好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就是要逼我们在南疆动手,搅乱百越的民心,给他们可乘之机。”
李信低下头,不再说话。
芈瑶走到扶苏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陛下。”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满是担忧。
扶苏转头看她,眼底的惊涛已经压了下去,只剩下淬了火的坚定:“清辞,赵高还活着。他当年杀了那个使者,抢走了父皇使者带回来的东西——就是月主临死前说的,关乎赢氏千秋的那件东西。”
芈瑶点了点头,握紧了他的手:“陛下,我们回咸阳。所有的谜底,都在咸阳。”
扶苏看着她,看了很久,最终重重颔首:“好。回咸阳。”
当天下午,大军拔营北上。
扶苏骑在马上,玄色帝袍在风里翻飞,芈瑶一袭青裙,策马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辔而行,始终牵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