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姜灵的温柔
两道声音呛来呛去,夹着锅铲声和水声,像菜市场里两个各不相让的摊主。偶尔又安静下来,只剩火苗舔着锅底的咕嘟声。
沈瞳闭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肋骨还在疼,经脉像被砂纸磨过。药丸的热力在身体里缓慢游走,像一只耐心的手在修补裂痕。窗外有风吹到了院子里的槐树,枝丫刮着墙壁,嚓嚓地响。
门又响了。
葛月容折回来了。
她站在门口,嘴唇张了张,像要说什么,又拧着眉把话咽回去。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铁盒子,扔到**。
"外敷的。抹在淤青上。"她的语速很快,像怕多待一秒就会说出某些不该说的东西,"一天三次,别偷懒。"
铁盒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
沈瞳拿起来看了看,铁盒盖上刻着一个"葛"字,笔锋很老,像她爷爷的手笔。
"你又跑回来了。"沈瞳说。
葛月容脸一僵。
"我是给我爷爷跑腿。"她迅速扔下这句话,再次转身。
这次没走到门口。
因为姜灵端着参汤从厨房出来了,差点跟她撞上。陈凝雪端着一碟枸杞糕跟在后面,三个人在走廊里堵成一团。
"你怎么又回来了?"姜灵的语气充满了微妙的警觉。
"给他送药。"
"刚才不是已经送了?"
"外敷的,跟内服的不一样。你不懂药?"
"我不懂药?"姜灵的音量拔高了半度。
陈凝雪端着碟子,脸上罕见地浮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她侧身从两人中间挤过去,走进房间,把枸杞糕放在沈瞳手边。
"你们吵。"陈凝雪说,"我先喂他喝汤。"
姜灵和葛月容同时转头看她。
六只眼睛在空气里交锋了一瞬。
沈瞳靠着床头,看着门口挤着三个人,三张不同的脸上写着三种不同的倔强。
姜灵是那种咬着牙的护犊子式的占有欲,每一个动作都在说"他是我的病人我来管"。陈凝雪是克制而精准的关切,像一把刻度尺量着分寸,多一分不给少一分不行。葛月容最别扭,推了八百下的门硬是推不出去,回来了还要装成替爷爷办事。
三种心意混在一起,挤在这间不大的卧房里,把苦药味都冲淡了。
"汤给我。"沈瞳伸手。
姜灵立刻端着碗走过来,矮身坐在床沿,勺子在汤里搅了搅,吹了两口,递到他嘴边。
沈瞳看着那只勺子,又看了一眼门口并肩站着的陈凝雪和葛月容。
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感激的人。他习惯了一个人扛,坟地那二十年把他的骨头烧得硬过铁,也把他的心烧得干过石。能不说的话绝不说,能不依赖的人绝不靠。
可这碗参汤的热度从勺子传到嘴唇,再到喉咙,最后落进胃里。那股暖不像药丸的热力那样尖锐,而是柔软的,缓慢的,像春天里冻土化开的那一阵潮气。
沈瞳喝了一口,声音很轻:"谢了。"
很短的两个字。
姜灵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陈凝雪微微别过脸去,看窗外的槐树。
葛月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靠在门框上,默默站着。
参汤见了底。枸杞糕被他吃了一块。铁盒里的药膏被姜灵抹在他后背那块黑紫的淤青上,凉丝丝的,渗进皮肤的那一瞬间又变成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