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那枚翡翠镯子在腕间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这是爷爷留给她的遗物。
陈明道走了。
就在沈瞳闭关的第二天,陈明道在医院咽了最后一口气。医生说是心力衰竭,但陈凝雪知道,爷爷是被这些天的恐惧和屈辱活活拖垮的。傅传龙和佟骁龙绑她那天,陈明道在电话里哭喊着求沈瞳救命的声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一向体面要强的老人,为了她的命,把尊严碎了一地。
"凝雪,爷爷这辈子亏欠了很多人。"临终前,陈明道枯瘦的手抓着她,浑浊的眼睛盯着天花板,"欠得最多的就是沈家。沈瞳那孩子……是个好的……你替爷爷,好好谢谢他……"
陈凝雪拼命点头,泪珠子一颗颗砸在老人的手背上。
陈明道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能发出声音。监护仪上的曲线拉成了一条直线,刺耳的警报声穿透了整个病房。
那一刻,陈凝雪觉得自己的世界塌了一大半。
她再没有任何依靠了。陈家的生意早就在傅、佟两家的打压下千疮百孔,爷爷一走,债主蜂拥而至,族中的叔伯们也纷纷跳出来争产。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子,扛不住这些。
唯一让她在那些崩溃的日夜里能喘口气的念头,是沈瞳。
那个从废弃钢铁厂里、踏着满地碎铁渣走进来的男人。
浑身金光,重瞳如炬,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杀神。
可他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力道那么轻,声音那么柔。
"有我在,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
陈凝雪闭上眼,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无数遍,每滚一次,心尖就疼一下。
"吱呀——"
包间门被推开,沈瞳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深灰色的薄卫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闭关三天的消耗让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些,反倒显出一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洌感。那双重瞳收敛了锋芒,看上去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偶尔光线掠过的角度,还是能瞥见瞳仁深处一抹若隐若现的暗金。
陈凝雪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尖响。
"沈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坐下说。"沈瞳随手带上门,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正山小种?你倒是会挑。"
"你不是说过你不爱喝绿茶,太寡淡?"陈凝雪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有一次她在学校附近的奶茶店排队,沈瞳不知从哪冒出来,非要蹭一杯。她随手给他点了杯绿茶,被他嫌弃了半天。那时候她觉得这个人又穷又轴,烦得要命。
没想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竟然记得这么清楚。
沈瞳挑了挑眉,没接这个话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气色不太好。"他忽然说。
陈凝雪的睫毛颤了颤:"可能没休息好,爷爷走了,我想他。"
空气安静了两秒。
沈瞳放下茶杯,目光沉了沉。他没说什么"节哀顺变"之类的场面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