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
“周哥,李南那边,你想怎么弄?你要是想亲手收拾他,我现在就把他叫过来。”
周同站在门口,屋里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不用了,”他说,“他刚才已经跪过了。”
张海愣了愣,随即笑了,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转身下楼。
周同关上门,回到屋里,在那张塑料凳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风还在刮,把窗玻璃吹得哐哐响。他抬起头,看着那扇窗,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忽然想起今天在超市里,李南问他的那句话——
“保洁也有钱来逛超市啊?”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瓶十八块八的洗发水,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这一次,笑容里有了点别的东西。
周同一夜没睡好。
倒不是因为李雪那番话,那些话早就伤不了他了。一个人被伤到极致,反而生出抗体来,就像得过天花的人,这辈子再也不用怕。
他睡不着,是因为那台老录像机。
昨晚张海走后,他在屋里坐了很久,眼睛一直盯着墙角那个纸箱子。箱子里装着那台被他砸烂的老录像机,还有那块黑色的光碟。
那天触电昏迷后做的梦,那些手术画面,那些精准到毫厘的手法——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今天给刘野做二次手术的时候,他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自动浮现出来,像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清晰得可怕。
不是梦。
绝对不是梦。
周同从**坐起来,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灰白色天光。已经是早上七点了,该上班了。
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还是那件旧羽绒服,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纸箱子。
今晚回来,得把那块光碟拿出来看看。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比昨天还冷。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看样子要下雪。周同把手揣进兜里,缩着脖子往医院走。
走到超市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昨晚就是在这儿,李南搂着李雪,用那种看臭虫的眼神看他。也是在这儿,李雪追出来,说他会后悔,一定会后悔。
他嘴角扯了扯,继续往前走。
超市门口的保安正在扫雪——夜里果然下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周同绕过扫雪的保安,刚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滴滴——”
他没回头,继续走。
喇叭声又响了,这回更急,跟着是一阵轰鸣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从他身边擦过去,猛地刹在他前面三米远的地方,把路堵死了。
车门打开,李南从驾驶座上下来。
他今天换了身衣服,藏青色的大衣,里面是件高领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锃亮的皮鞋踩在雪地上,一步一个脚印。
“周同,”他笑着走过来,笑得满脸春风,“这么早啊?上班去?”
周同看着他,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