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叙北修长的双腿踏出车子,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冷嘲,争了大半辈子,也不过如此。
他和薛骞刚推开门,尖锐的怒骂便随着碎瓷的脆响从里边传来。
以往还顾忌着老爷子,不会在老宅胡闹。今天可能是气急了,早忘记分寸两个字怎么写。
大厅里一片狼藉,老爷子珍藏了几十年的青花古董瓶,正以碎片的模样瘫在冰冷的大理石地上。
顾希楠还陷在盛怒里,胸口剧烈起伏着,连门口突然多了两个身影都没察觉。
她颤抖的手指指着对面的顾晨烨,歇斯底里地吼着,“你为了一个外人,敢回家来跟我吵?顾晨烨,你是要反了天吗!”
下午才在林墨那里憋了满肚子窝囊气,晚上亲儿子就找上门来“兴师问罪”,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顾晨烨性子素来温和,极少在顾希楠的面前表现出不耐,可此刻眉头拧得死紧,像是克制自己的烦躁。
“妈,林墨在国外六年,我们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早就断干净了。她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回家,您就不能放过她吗?”
“放过她?”顾希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尖声反问,声音里满是不屑。
“要不是你当年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留她一条命,我怎么会心软到只打断她一条腿,还给了她两千万让她滚去美国。早知道她今天敢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当初就该让她永远站不起来!”
站在一旁的薛骞,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薛家是三大家族之首,政商两界只要薛家愿意,都可以横着走。
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却从没有“伤人如踩死只蚂蚁”的道理。
此刻听顾希楠轻描淡写地说起“打断腿”,只觉得后背发寒。这位平日里端着高贵架子、出入皆有排场的顾家大小姐,私底下竟狠到这种地步。
他忽然想起餐厅门口那个姑娘,眉眼干净,却藏着股化不开的倔劲儿。
原来她那条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腿,竟遭过这样的罪。
莫名地,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密密麻麻的疼意漫了上来。
顾叙北双手插兜,看向顾希楠时眸色冷得像深冬的冰湖。
“妈,你够了!”顾晨烨的声音突然发颤,眼前好像闪过林墨当年躺在病**的模样。
满脸苍白,没有血色。而那条裹满纱布的腿,则是大片大片地渗出血来,很快染红了大半张床单。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要是再敢动林墨一根头发,我就跟你恩断义绝!你别逼我!”
话音一落,他转便身,这才撞见门口站着的顾叙北和薛骞,脸上瞬间漫开一层尴尬。
他深吸口气,走到两人面前,声音还带着未平的怒气:“小舅舅,骞哥,陪我出去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