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秇白紧跟着萧云渊进来。他出狱没几天,脸色还有些白,但精神很好。
他进来时,赵绥正在后厨盛汤,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见是他,笑了下。
“崔大人,您怎么来了?”
崔秇白站在堂屋门口,没有进来,对着赵绥微微躬身。
“赵三小姐。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崔某来日必当回报。”
赵绥被他这么正式的语气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端着汤出来,放在桌上,摆了摆手。
“崔大人,还您这份情,应该的。”
楚辞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进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冷风,靴子上全是雪,在门口跺了好几脚才进来。
他看见江淮鹤,大步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江淮鹤肩上,力气大得江淮鹤整个人歪了一下。
“你还活着!”楚辞声音洪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江淮鹤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龇了龇牙:“活着。”
“北境那一仗,你打得好。”楚辞在他对面坐下,“我在兵部看了你的战报,那场迂回,换了我打不出来。”
江淮鹤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起碗喝了一口姜撞奶,含含糊糊应了。
赵绥从后厨端出一盘又一盘点心,摆在桌上。
江淮鹤看着那桌点心,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做的?”
“你回来的路上就开始准备了。”赵绥在他旁边坐下,“萧云渊跟我说你大概这两天到,我就多做了些,热了下,让你第一时间吃上。”
江淮鹤夹了块马蹄糕,咬了一口,在舌尖上化开,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赵绥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然后去招呼其他人。
堂屋里很热闹。赵璎和江映雪坐在一块儿,头挨着头看一本新出的话本子。
赵洄和萧云渊在聊朝堂上的事,声音不大,语速很快,偶尔停下来喝一口茶。
崔秇白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听,偶尔插一句,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楚辞坐在他旁边,听得似懂非懂,但很认真。
赵绥端着茶壶,在每个人面前添了一遍茶,然后回到江淮鹤旁边坐下。
江淮鹤已经吃完了,手里端着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捧着,暖手。
他的目光从赵洄移到萧云渊,从萧云渊移到崔秇白,从崔秇白移到楚辞,最后落在赵绥身上。
“人好多。”他说。
赵绥笑了一下:“都是来看你的,大英雄。”
江淮鹤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以前觉得,我回来的时候,不会有这么多人在等我。”
赵绥没有说“怎么会”,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没有端茶杯的那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攥着。
江淮鹤没有挣。他的手翻过来,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窗外,雪还在下。
屋里的灯光暖黄黄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桌上的点心一点一点地少下去,茶壶里的水添了一回又一回。
没有人急着走。